第122章 崭新的起点
  院子里的晨雾还没散。
  炭治郎赤著脚踩在被露水打湿的青石上,手里那把黑刀划开空气,发出清脆的破空声。
  他收刀、转身、再挥刀,动作一气呵成。
  稍微喘口气的功夫,他看著手里的刀,忍不住又咧嘴笑了起来。
  拿到刀好几天了,他每天都练到大汗淋漓,却一点没觉得累。
  这刀的重量刚刚好,越使越轻快,简直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怎么挥怎么顺手。
  走廊上,炭吉毫无形象地摊坐著,一只手里捧著半块点心,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禰豆子坐在它旁边的台阶上,捧著茶杯,安安静静地看著院子里那个挥汗如雨的身影。
  炭吉咽下嘴里的点心,斜眼瞟了瞟炭治郎。
  “嗷?”(你拿到刀都几天了,还没新鲜够啊?)
  “我又没让你给我陪练。”炭治郎收了势,笑著扭头,“再说我这是练刀,正经事。”
  “嗷。”(这几天又没任务,你成天对著空气比划,不嫌累啊?)
  炭吉挪了挪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瘫著。
  “这可是属於我的日轮刀,手感和之前的刀完全不一样!”
  炭治郎用袖子抹了一把汗,把刀举到身前,满脸认真地解释,“钢铁冢先生特意交代过,这把刀是用极品玉钢打出来的,重心调校得非常完美,所以挥出去才会这么顺畅。我得多练几次,彻底习惯它!”
  禰豆子喝了一口茶,在一旁轻声打趣:“哥哥连睡觉的时候,都把刀抱在怀里呢。”
  “那是为了隨时保持警惕!”炭治郎赶紧大声辩解道。
  看炭治郎这样子,炭吉眼神往那把刀上转了一圈。
  它把手里剩下的一小块点心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朝那把刀扬了扬下巴,又指了指自己。
  “嗷。”(真有那么好用?让我也耍两下唄。)
  “你想耍?”炭治郎一下把刀往身后一藏,护得严严实实,“不行。”
  炭吉的耳朵立刻耷拉下来,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嗷——”(你怎么这么小气。)
  “真不是我小气。”炭治郎一本正经地看著它,“你力气实在太大了,刀柄对你来说又这么细。万一你没收住劲,『咔』地一下给弄断了怎么办?到时候钢铁冢先生气疯了追杀过来,第一个被掐死的可是我,又不是你。”
  听见炭治郎质疑它的力气掌控,炭吉显然很不服气。它慢吞吞地撑著地板坐起来,伸出一只毛茸茸的大手,在半空中极其刻意地比划了一个轻拿轻放的斯文姿势。
  “呼嚕。”(控制力道这种事,不是有手就行吗?怎么可能弄坏。)
  禰豆子“噗“地笑出声,赶紧用茶杯挡了挡嘴。
  “反正就是不行。”炭治郎根本不上当,把刀往身后藏得更紧了,“你的手劲有多大你自己清楚,万一真捏断了,我可拦不住发火的钢铁冢先生。”
  炭吉收回手,眼珠转了一圈,忽然伸手往屋里指了指,又指了指炭治郎手里的刀。
  “嗷!”(要不这样,我拿我的新盔甲跟你换!也借你穿两下!)
  听到那套重甲,炭治郎嚇得连连摇头,抱著刀直接往后退了一步。
  “別別別!你那套盔甲沉得要命。我这小身板要是套上去,估计连站都站不稳,哪里还走得动路!”
  见炭治郎死活不鬆口,炭吉的耳朵耷拉下来,没好气地扭过头去。
  “呼嚕。”(不借就不借,小气鬼。)
  它重新趴回木板上,把大脑袋往手背上一搁。
  炭治郎刚想开口哄两句,禰豆子已经放下了茶杯。
  她拿起盘子里的一块点心,递到炭吉嘴边,眉眼弯弯地轻声哄著:“啊——”
  炭吉立刻抬起头,张大嘴把点心叼了进去,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嗷呜。”(还是禰豆子好。)
  炭治郎坐在旁边看著它瞬间变脸的样子,无奈地笑出声来。
  他走到台阶边一屁股坐下,低头看著膝上那把刀。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任务。”炭治郎捧著茶杯,轻轻嘆了口气。
  “哥哥。”禰豆子给他添满茶水,轻声劝道,“急也没用,总得等鎹鸦传信呢。”
  “我知道。”炭治郎喝了一大口热茶,看著院子,“就是……好不容易拿到了刀,总觉得应该立刻去做点什么才对。”
  炭吉抬起头,把大脑袋往廊下舒服的阴凉处挪了挪。
  “嗷。”(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的,有饭吃有觉睡,有什么不好的,一天天瞎折腾什么。)
  “那是你。”炭治郎笑著轻轻踢了踢它的后腿,“你是一头熊,当然觉得每天趴著睡觉最好。”
  “我倒觉得炭吉说得挺对的。”禰豆子抿了一口茶,轻声打断他,“哥哥,你看看你自己,明明才刚坐下来休息不到两分钟,心里就已经飞到外面的任务上去了。稍微享受一下现在这种安稳的日子不好吗?”
  炭治郎张了张嘴,发现確实反驳不了,只好訕訕地又喝了口茶。
  “而且,”禰豆子把茶壶搁回托盘上,声音放慢了些,“真等任务一个个派下来,每天都要出去面对危险的时候,你肯定又会怀念现在这样大家能一起坐在院子里喝茶、斗嘴的安稳日子了。人就是这样,閒得发慌的时候总盼著能忙起来,等真的忙得脚不沾地了,又该惦记现在的清閒了。”
  炭治郎怔了一下,扭头认真地看著她。
  晨光落在妹妹脸上,她捧著茶杯垂著眼,神色平静。
  “……是啊。”他低声应了一句,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一直都会啊。”禰豆子歪头躲开他的手,眼睛里带著笑意,“明明是哥哥自己平时太迟钝了而已。”
  院子另一头的树枝上,黑卫门正抖著翅膀,对身边的鎹鸦喋喋不休。
  “……所以说啊,“黑卫门把脖子一梗,尾羽一甩,“你们这些当差跑腿的,懂个什么排面。本大爷伺候的可是山神,山——神!懂不懂?还有啊,你们是没看见山神那套盔甲,嘖嘖,闪瞎你的狗眼……“
  炭治郎那只鎹鸦歪著脑袋,沉默地看了它半晌,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乾巴巴的“嘎“,然后挪开两步,明显不想搭理它。
  再远一些的另一棵树上,香奈乎的鎹鸦和禰豆子的鎹鸦並排立著,谁也没出声,安安静静地梳著自己的羽毛,跟这边的吵闹形成了鲜明的两个世界。
  香奈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走廊的柱边,安静地看著院子里。
  就在这时——
  院子上空传来一阵急促的鸦鸣。
  黑卫门吹牛吹到一半被打断,扑棱著翅膀差点从树枝上栽下去。
  几只鎹鸦盘旋而下,翅膀拍得急切,叫声里带著紧迫。
  任务来了。
  炭治郎“唰“地站起身。
  那只懒散了一上午的笑容瞬间收起,他握紧了手里的刀,眼睛里腾地亮起一簇火。
  这是成为正式鬼杀队员之后的第一个任务。
  禰豆子放下茶杯,没有多说一个字。
  她抬手把垂在肩头的长髮利落地拢到脑后,三两下扎紧。动作乾净,眼神也沉了下来。
  香奈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怀里的刀抱得更稳了些。
  廊下,炭吉嘴里还叼著最后半块点心,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在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慢半拍地把点心咽了下去。
  “唔。”(终於来了啊。)
  ……
  不多时,蝶屋门口。
  炭治郎正最后检查一遍腰间的刀,禰豆子把竹背篓的带子又勒紧了一圈,香奈乎安静地立在一旁,三个人都已收拾停当。
  院子里的孩子们围了过来,嘰嘰喳喳的。
  “咚。“
  “咚。“
  走廊的尽头,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
  每一步落地,地板都跟著“嗡“地颤一下。
  眾人齐齐回头。
  一个身披靛蓝重甲、戴著熊形面甲的庞然大物,正从走廊的阴影里一步一步走出来。
  深蓝色的甲片层层叠叠,泛著冷冷的金属光泽,宽大的护颈和那张威严的熊面甲把它原本的毛髮遮得严严实实。
  它身后还垂著一截旧斗篷似的蓝布,隨著步子轻轻晃。
  阳光照过来的那一刻,金属反著光,活脱脱像是从古老绘本里走出来的传说武士。
  院子里静了一瞬。
  “哇!哇!哇~“茂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扑到台阶边,“好帅!太帅了!“
  “简直就像画本里的大將军!”花子双手叉腰,仰著头一脸骄傲,仿佛那套威风凛凛的盔甲是穿在她自己身上一样。
  六太被这套重甲的压迫感嚇了一跳,怯生生地躲到葵枝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確认:“妈妈,那是……炭吉对不对?”
  “是炭吉呀。”葵枝柔声笑著,摸了摸六太的头。
  六太这才放下心来,又仔细瞧了瞧,忽然又不放心起来:“那它穿这么重……走得动路吗?“
  这话把眾人都问笑了。
  竹雄抱著胳膊,上下打量了好几个来回,倒吸一口气:“……真看不出来。要不是亲眼瞧著它从屋里走出来,街上撞见,谁敢信这底下是头熊。“
  “这下走出去再也不用裹斗篷遮遮掩掩了。“炭治郎绕著它转了一圈,眼里全是惊嘆,伸手在那冰凉的甲片上敲了敲,“结实!钢铁冢先生他们手艺真好——炭吉你看著可威风了!“
  禰豆子也走近了些,仰头打量著那张熊面甲,唇角弯起来,轻轻点头:“嗯。炭吉你这样子真帅。“
  葵枝绕著炭吉看了一圈,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她伸手探了探那护颈与面甲之间的缝隙,又抬手压了压炭吉的肩甲,像是在掂量分量。
  “这一身得有多沉。”她轻声说,语气里带著操心,“炭吉,路上累了就歇会儿,別硬撑。”
  为了证明自己根本没把这点重量放在眼里,炭吉微微屈膝,穿著那身厚实的日轮钢重甲,在原地连著往上跳了两下。
  没有想像中地动山摇的巨响,它那庞大沉重的身躯落地时,连走廊的木板都没怎么震,只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啪嗒”声。
  这举重若轻的力道控制,把旁边的炭治郎看得眼睛都直了。
  炭吉得意地朝他扬了扬下巴,伸出手刻意比划了一下刚才那个“轻拿轻放”的姿势,那意思很明显:看吧,控制力道这种事,还不是有手就行?
  然后回过头,对葵枝保证道。
  “唔。”(这盔甲轻飘飘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好好好。”葵枝压根没去理会它这惊人的身手,只无奈地拍了拍它冰凉的臂甲。
  她转头,严肃地叮嘱禰豆子:“它这熊最死要面子。你得多盯著它点,別由著它瞎逞强,听见没有?”
  “听见了。”禰豆子乖乖应著,忍不住弯起眼睛,“娘带我们几个的时候,都没这么操心过呢。”
  “它呀,最不让人省心。”葵枝没好气地白了那头熊一眼。
  黑卫门“扑棱”一下飞起来,稳稳落在炭吉那宽阔的肩甲上,把脖子一挺,尾羽一抖,扯著嗓子就开始了它的表演。
  “都看好了!这便是山神大人出征的排面!蓝甲加身,威震八方!妖魔见之丧胆,恶鬼望风而逃!自今日起,深山之主,巡视人间。”
  炭吉懒得理它,可瞧见花子和茂那一脸崇拜的眼神,最后还是把胸膛挺了挺,脚下刻意一错,用力摆了个威风的姿势。
  足甲在地板上蹭出了一道“嘎吱”的刺耳划拉声。
  炭吉刚想昂起头,眼角的余光瞥见走廊的另一端,动作瞬间僵住了。
  忍正双手拢在袖子里,笑眯眯地站著。
  她的目光根本没看那套威风的盔甲,而是直勾勾地盯著炭吉的脚下——因为刚才那一下得意的摆弄,蝶屋木地板上已经多出了一道刺眼的白印子。
  她脸上的笑容没变,温温柔柔的,可那笑意里不知怎么就渗出一丝凉颼颼的东西。
  “炭吉阁下。”她声音轻软,“回来以后,我们好好聊聊地板的事,好不好?”
  面甲底下,炭吉的两只圆耳朵“唰”地立了起来,又飞快地耷拉下去。
  它默默地、极其小心地把刚才为了摆姿势而挪动的那只脚放平,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再多蹭出一道印子。
  “好了好了。”炭治郎赶紧出声打圆场,“时间不早了,该出发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盘旋的鎹鸦,转过身,看著眼前的禰豆子和香奈乎。
  “真没想到,我们的第一个任务就要分头行动了。”炭治郎有些感慨,但目光落到禰豆子和旁边那尊蓝色重甲上时,又忍不住露出了点笑意,“不过,听到鎹鸦把你们俩分到了一起,我倒是鬆了一口气。有炭吉陪著你,互相有个照应,我也能放心不少。”
  “嗯。”禰豆子应得乾脆,伸手在炭吉冰凉的肩甲上拍了拍,“听见没,跟我走。”
  炭吉点了点头。
  “嗷。”(有我在,没意外。)
  炭治郎这才转向香奈乎,看著她单薄的身影:“香奈乎,你那边……”
  “我是单独的任务。”香奈乎抱著刀,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楚,“忍小姐方才同我说过了,我自己走就好。”
  “那你一个人,路上千万多加小心。”炭治郎认真地叮嘱。
  香奈乎对上他的目光,轻轻地点了下头:“嗯,你们也是。”
  ……
  院门口,鎹鸦已经在头顶催促地盘旋。
  孩子们排成一溜,扒著门框往外送。
  “路上小心啊!“花子喊。
  “早点回来!“六太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
  葵枝站在门內,没说太多,只把一个小小的、用布包好的饭糰塞进禰豆子手里,又往炭吉那沉甸甸的背上轻轻拍了一记。
  “去吧。“她的声音很稳,“早些回来,还有家人在等著你们。“
  炭治郎深吸一口气,朝门里那一排探著脑袋的家人,咧嘴笑开,露出一口白牙。
  “我们出发了!等我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