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888包厢
  两个客人对视一眼,觉得没趣,撒完尿走了。
  陈锋把男厕打扫完,又去女厕。女厕相对乾净,但垃圾桶里塞满了用过的卫生巾和纸巾,还有几个空酒瓶。他清理乾净,拖地,把镜子擦得鋥亮。
  干这些活时,他脑子里很空。不是麻木,而是一种刻意的放空——把情绪压到最底,只留身体在机械地动作。
  山里长大的孩子,最擅长的就是忍耐。忍饿,忍冻,忍別人的白眼。忍不是软弱,是为了攒著力气,等该出手的时候,一击必中。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陈锋就像个影子一样活在金碧辉煌的最底层。
  黑皮早就想拿下林芳,林芳完全不屌他,所以对陈锋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像是铁了心要整死他,所有最脏、最累、最得罪人的活儿一股脑全扔给他。通下水道、清理呕吐物、甚至半夜去后巷处理醉鬼留下的排泄物。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傻大个会被逼走,或者爆发后被打断腿扔出去。
  但陈锋没有。
  ...
  这天周五,生意最火爆的时候。
  黑皮叼著烟,一脸坏笑地把拖把扔给陈锋:“二楼vip区有人吐了,去弄乾净。那是贵客区,要是留一点味儿,老子扣光你下个月工资。”
  陈锋没废话,拎起水桶和拖把,转身往楼上走。
  打扫到二楼vip区时,天已经黑了。窗外霓虹灯亮起来,整条街像活过来一样,流光溢彩。
  vip区的厕所装修豪华,大理石墙面,镀金水龙头,连纸巾都是带香味的。陈锋刚推门进去,就听见隔间里传来压抑的呜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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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个女人的哭声,很低,但能听出绝望。
  陈锋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干自己的活——擦洗手台,换垃圾袋,拖地。
  隔间的门忽然开了,一个女孩踉蹌著走出来。她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穿著服务员的制服,但裙子被撕破了一块,头髮凌乱,脸上有泪痕,嘴角还带著血丝。
  看到陈锋,她嚇得往后一缩,双手抱胸。
  陈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拖地。
  女孩愣了几秒,忽然低声说:“你……你能帮我吗?”
  陈锋停下动作:“帮什么?”
  “我……我被客人打了。”女孩声音发抖,“他还要我陪他过夜,我不肯,他就……”
  她说不下去,眼泪又掉下来。
  陈锋沉默。夜总会的规矩他不懂,但林芳说过:在这里,少管閒事。
  女孩见他不说话,眼神黯淡下去,苦笑著摇摇头:“算了,你也是新来的吧?帮不了我。”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想往外走,腿却一软,差点摔倒。
  陈锋伸手扶住她。女孩很轻,像片叶子。
  “哪个包厢?”他问。
  女孩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888。但你別去,那客人很凶,跟黑皮哥也熟……”
  陈锋鬆开手,拿起拖把:“我去打扫厕所。”
  女孩愣住,隨即苦笑:“哦……谢谢。”
  她踉蹌著走了。
  陈锋继续拖地,动作很慢,很仔细。拖到门口时,他听见外面走廊传来吵闹声。
  “妈的,给脸不要脸!老子花钱是来玩的,不是来看你哭的!”一个男人的吼声。
  接著是女孩的哀求:“王总,我真的不能……求您了……”
  “不能?不能就滚!但今晚的台费你別想拿!还有,你们经理呢?把你们经理叫来!”
  陈锋推开门,看见走廊里围了几个人。一个禿顶的中年男人正抓著刚才那女孩的头髮,往墙上撞。女孩额头已经出血,哭得撕心裂肺。
  旁边站著两个穿黑西装的,应该是禿顶男人的保鏢,抱著胳膊看热闹。
  还有几个服务员远远站著,不敢上前。
  黑皮也来了,正赔著笑脸:“王总,消消气,这丫头不懂事,我给您换一个。”
  禿顶男人瞪眼:“换?老子就要她!今天她不上老子的床,你们这场子就別想开了!”
  黑皮脸色难看,转头对女孩吼:“小雅,你他妈装什么清纯?赶紧给王总道歉!”
  女孩哭著摇头:“黑皮哥,我真的不能……我还在上学,我只是来兼职的……”
  “兼职?”禿顶男人冷笑,“来这种地方兼职,不就是卖的?装什么装!”
  他抬手又要打。
  陈锋就在这时走了过去。
  他手里还拿著拖把,桶里的脏水晃荡著。脚步不紧不慢,像只是路过。
  黑皮看见他,皱眉:“你过来干什么?滚回去打扫厕所!”
  陈锋没理他,走到禿顶男人面前,停下。
  禿顶男人比他矮一个头,得仰著脸看他:“你谁啊?”
  陈锋低头看了看女孩。小雅满脸是血,眼睛肿得睁不开,还在发抖。
  “她说不愿意。”陈锋开口,声音很平。
  禿顶男人一愣,隨即大笑:“不愿意?你算老几?轮得到你说话?”
  黑皮赶紧过来拉陈锋:“你他妈疯了?这是王总!大客户!赶紧滚!”
  陈锋没动,看著禿顶男人:“放开她。”
  三个字,说得清清楚楚。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禿顶男人脸色沉下来:“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陈锋说,“也不想知道。”
  “你——”禿顶男人气得脸发青,对保鏢挥手,“给我打!打死了算我的!”
  两个保鏢衝上来。都是练家子,动作很快,一个出拳打脸,一个抬腿踢腹。
  陈锋没躲。
  他左手抬起,抓住第一个保鏢的拳头,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保鏢惨叫,手腕以诡异的角度弯折。
  同时他右脚侧踢,正中第二个保鏢的膝盖。又是“咔嚓”一声,那人跪倒在地,抱著腿哀嚎。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陈锋鬆开手,第一个保鏢瘫软在地,疼得直抽气。
  禿顶男人傻了。
  黑皮也傻了。
  围观的几个服务员张大嘴,不敢相信。
  陈锋弯腰,把拖把放进水桶里,蘸了蘸脏水,然后拎起来。
  拖把还在滴水,滴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圈圈污渍。
  他看著禿顶男人:“现在,能放人了吗?”
  禿顶男人手一松,小雅瘫倒在地。
  陈锋没再看他们,扶起小雅:“能走吗?”
  小雅呆呆地点头。
  陈锋扶著她往员工休息区走,经过黑皮身边时,黑皮才反应过来,压低声音吼:“陈锋!你他妈惹大祸了!”
  陈锋脚步没停:“厕所打扫完了,我去交差。”
  黑皮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他的背影:“你……你等著!”
  陈锋没回头。
  他把小雅扶到休息区,找了张椅子让她坐下,又去倒了杯热水。
  小雅捧著杯子,手还在抖,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谢……谢谢你……”
  陈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是早上林芳给他擦嘴的那包,还剩几张。他抽出一张,递过去。
  “擦擦。”
  小雅接过,擦脸上的血和泪。
  陈锋站在旁边,等她不哭了,才问:“还能上班吗?”
  小雅摇头:“我……我想回家。”
  “那就回家。”陈锋说,“明天別来了。”
  小雅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可是……台费还没结,这个月房租……”
  陈锋沉默了几秒,从裤兜里掏出林芳早上给他的五块钱零花——他还没用。他把钱放在小雅手里:“先拿著。”
  小雅愣住:“这……这怎么行……”
  “拿著。”陈锋语气不容拒绝,“回家。”
  小雅咬著嘴唇,眼泪又涌出来,重重地点头:“嗯!”
  她起身,踉蹌著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陈锋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也有担忧。
  陈锋站在原地,等她走了,才转身去收拾拖把和水桶。
  刚走到厕所门口,黑皮就带著两个人堵住了他。
  “陈锋。”黑皮脸色铁青,“你被开除了。现在,立刻,滚蛋。”
  陈锋看著他:“工资呢?”
  “工资?”黑皮气笑了,“你他妈打伤了王总的保鏢,还想拿工资?没让你赔医药费就不错了!”
  旁边两个保安围上来,手里拿著橡胶棍。
  陈锋放下水桶,站直身体:“我要见芳姐。”
  “芳姐?”黑皮冷笑,“芳姐也保不了你!王总是我们这儿的老客户,一年消费几十万!你一个乡巴佬,算什么东西?”
  他挥手:“给我打!打完了扔出去!”
  两个保安衝上来。
  陈锋没还手。
  橡胶棍砸在他背上、肩上,发出闷响。他咬著牙,硬扛著,眼睛盯著黑皮。
  黑皮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吼道:“打!往死里打!”
  又挨了几下,陈锋嘴角渗出血。他抹了一把,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像刀锋。
  黑皮心里一紧:“你笑什么?”
  陈锋没回答,而是看向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