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沉默
  第138章 沉默
  既然已经决定了不出手,那其实就没有什么好说。
  因为说来说去,也只会是枉然,白白浪费双方的时间。
  不过看在那爆击声望的分上,陆向北还是决定浪费这时间,听听对方说些什么。
  如果只是作为一个倾听者的话,他还是可以的。
  片刻后。
  公园边上的“有意思”茶楼。
  小杨先生显然无心计较茶楼的名字,只是找个最近的地方,方便说话。
  二楼靠窗,独立茶室。
  双方对坐。
  服务员是个年轻妹子,上了茶后一直没走,就待在门口边上几步远的楼梯口,一副隨时等待招呼的样子。
  看来这家茶楼服务挺好。
  当然应该也和这会儿茶楼並没多少客人有关係。
  不过小杨先生不太满意这服务,皱了皱眉,走过去把门给关上了。
  “陆先生,我为父亲先前在公园里的失態向您道歉。”
  小杨先生开口说道。
  说是小杨先生,其实已是四五十岁的年纪,估计和陆向北这一世的父亲差不多大。
  对一个自家儿女般小辈的人用“您”,还是不容易的。
  虽然说起来没什么,但其实很多人做不到。
  “杨先生,不用道歉,可以理解的,我並未见怪。”
  陆向北端起茶来,轻轻啜了一口。
  不好喝。
  无滋无味。
  昨天喝过那个小青菜汤之后,今天早上他又单独用两棵小青菜炒了一盘。
  本来想炒鸡蛋,又或者炒香菇的,想了想,还是只用了小青菜,然后除了油盐,其它什么都没加。
  没加是正確的。
  小青菜炒著吃,其味极美。
  美到都已经好几个小时过去了,此刻再喝这茶,却依然像喝已经泡过好多遍且还隔了夜的茶水。
  没有任何滋味可言。
  “多谢陆先生谅解。”
  小杨先生说著,然后又道:“我父亲目前的状態非常差,像是整个人都已经完全垮掉了。”
  他的语气颇为沉重。
  陆向北没说什么安慰的话,而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小杨先生便有点忍不住,於是说道:“陆先生,您那天也许並不应该提醒我父亲。”
  “知道了病情却无法治疗,这不论对病人还是对病人家属来说,都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您要是不提醒,我父亲或许还能多活些时间,而以他现在的精神状態,估计很快就撑不住了。”
  他说的有没有道理呢?
  有的。
  人的精神状態对人的身体状態,確实有非常大的影响,前世的中医里,就有“七情致病”和“七情治病”的说法。
  不管“致”还是“治”,都说明情绪確实能影响身体,这不是什么玄学,而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杨先生,你说的有一定道理。”
  “但是,也分情况。
  “令尊的病情,非常严重,已经无限地逼近了某个界限。”
  陆向北说著,拿过手边颇上档次的纸巾,摺叠成条状。
  “杨先生,请看。”
  条状的纸巾平放在桌上,陆向北用手指挑起其中的一头,然后慢慢地上抬。
  5度,15度,30度,45度,60度,75度——.
  慢慢地,到了90度。
  90度之后,又继续地偏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结果就是,那摺叠成条状的纸巾,啪地一下,整个地摔到了桌面上。
  “杨先生,癌症在一个人身体內的病发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起初,是缓慢的,一点一点地恶化,就像这个纸巾一头的高度,从0度慢慢地来到30度。”
  “这个过程中,癌细胞是度日维艰的,它要用非常非常大的力量,才能撬起这个纸巾,把它给抬起。”
  “如果是处於这个阶段,我们隨便施加一点力道,就能轻易地把癌细胞给按下去,让纸巾回復原位。”
  “假如令尊的病情处於这个阶段,我不会告诉他,我只会让他把你喊过来,和你对话。”
  陆向北说道。
  他又用手指挑著纸巾,使其处於45度的位置。
  “30度之后,60度之前,是人体的守护力量与癌细胞分庭抗礼的阶段。”
  “这个阶段,病人会感到疲惫,因为体內每天都在大战不休。”
  “假如令尊的病情处於这个阶段,我还是不会告诉他,也还是会让他把你喊过来,和你对话。”
  “因为这个阶段,虽然病情复杂,但仍在可控之中。”
  “病人的精神状態,也会对病情造成影响。”
  陆向北的手指再次向上,把那摺叠成条状的纸巾直接抬到了大约88度的位置o
  “这,就是令尊的情况。”
  “这个时候,这个纸巾仍未翻覆,如果我们撤掉使纸巾偏转的力量,纸巾还是会復位。”
  “但事实上,这个时候,人体內部的守护力量,早就已经彻底溃散了,完全无法抵抗癌细胞的大军,根本不能组织起任何形式的防守,更不用说反攻。”
  “这种情况下,病人知情与否,其实已经没有任何区別。”
  “知情也好,不知情也罢,乐观也好,悲观也罢,都不能影响病情分毫。”
  说到这里,陆向北略微地顿了顿,然后接著道:“后面的情况,我刚才已经演示过了。”
  “这180度的翻转,在人体內的发展,前面90度,也许需要几年乃至几十年的时间,后面90度,则是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並不是病人在知情后,因为伤心或者害怕加速了这个进程,而是到了那个界限之后,病情本来就会突然加速,在短短时间內,急遽恶化。”
  小杨先生沉默地听著,也听得很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语气艰涩地开口:“陆先生,我完全相信您的话,请您原谅我刚才的口不择言。”
  声望+1000。
  不待陆向北反应,他便又道:“陆先生,您是如此之了解,对於家父的病情,您————您难道真的没有任何的办法吗?”
  “您也说了,只是无限地逼近了那个界限,却並没有到达和超过那个界限。”
  陆向北没有说话。
  基於修者的素养,他不会否定。
  基於自身的规则和世俗的限制,他又无法肯定。
  陆向北的没有说话,给了对面猜想和选择。
  小杨先生起身离席,直接跪在了陆向北的身侧,乃至於伏下身来。
  “陆先生,只要您能救回家父的性命,我的这条命,就是您的。”
  声望十1000。
  这次,沉默来到了陆向北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