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抉择
  顾言深终於抬起头。
  他看著林琛。
  那双眼睛里终於有了一点东西——一种濒临破碎的、快要將他吞噬的东西。那破碎来得太深,深到无法掩饰,深到连他自己都快要被淹没。
  “我知道。”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每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我知道她会受伤。”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林琛。”
  顾言深的声音轻得像嘆息,轻得像隨时会消散在空气里。
  “你知不知道,我看见她衝到我前面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他的眼眶红了。
  那双从来冷静克制、从来运筹帷幄的眼睛,此刻红得像是在滴血。
  “你知不知道,我抱著她倒下去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整个人都在发颤。
  “我快疯了。我想杀了黎封彻!”
  顾言深眼中的恨意终於不加掩饰地涌出来,那恨意浓得化不开,像是能把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
  “如果她真的……”
  顾言深全身颤抖,忍不住哽咽,连这种可能他都说不下去。
  “我会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已经要失控了!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顾言深喘著大气,渐渐让自己平復下来。
  “黎封彻的所有材料,我直接让人提交到最高级別。他们所涉及的勾当,够他死好几次的。”
  他的声音冷下去。
  “可我还是觉得不解气。”
  他抬起头,看著林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心碎的东西。
  “林琛,贏了全世界又怎样?”
  他的声音轻下去。
  “只有她在的世界,才是有意义的。”
  林琛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言深看著他。
  “你打我吧。”
  那三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求一个解脱。
  “我也不想姓顾,我也不想回到顾家。”
  他的声音开始破碎。
  “可是我被接回来,走上这条路之后,有回头路了吗?”
  他看著林琛,像是在问一个他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我曾经想过放弃一切,和她一起去瑞士。”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那弧度比哭还难看。
  “可是我放弃一切,有用吗?”
  “以他们三兄弟的性格,斩草除根才是以绝后患最好的方法。我不能把决定放在別人手里。如果连自卫的权力都没有,只能任人宰割。”
  他的声音沉下去。
  “更何况,这几年多少人跟著我。如果我都放弃了,他们怎么办?”
  他看著林琛。
  “我没有选择。”
  那四个字,像千斤重的石头,压在他身上。
  “而她——”
  他的声音顿住。
  “可以选择离开我。”
  林琛沉默了。
  他知道顾言深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知道这些年顾言深是怎么走过来的。他知道那些暗杀,那些下毒,那些刀光剑影。他知道顾言深为了站稳脚跟,付出了什么。
  可他还是开口。
  “可是你不能这样伤害她。”
  他的声音里带著疲惫,带著心疼,带著无法言说的复杂。
  顾言深闭了闭眼。
  “那个傻子。”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有温柔,有苦涩,有这辈子都化不开的爱。
  “傻到连生命都不在乎的爱著我。”
  一滴泪滑落。
  无声的。
  滚烫的。
  “如果不这样,她……”
  他的声音哽住。
  “不会走的。”
  他睁开眼,看著林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那种濒临失去的、足以摧毁一切的恐惧。
  “这三年来,我们多少次遭遇危险?如果她在我身边,她都会这样一次次为我陷入危险。我无法承受。”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真的无法承受。”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我现在一闭眼,就是她为我挡枪的画面!”
  那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炸开,又消散在夜色里。
  “你知道吗!”
  他放下手,看著林琛,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现在连闭眼都不敢。”
  林琛看到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面对枪口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站在他面前,像一片狂风中的落叶,无处可依。
  他不忍心再苛责他。
  “我后悔招惹她。”
  顾言深的声音轻下去。
  “可如果没有你,她也逃不过陆豪的追杀。”
  林琛轻声说。
  顾言深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在笑自己。
  “那这次她回来,我就不应该接近她。”
  他抬起头,看著林琛。
  “林琛,对不起。”
  那一声对不起,让林琛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嘆了口气。
  “但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伤害她了。”
  他看著顾言深。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决绝。
  “顾言深,从现在开始,既然你决定离开她,就对她不要再有一丝一毫的牵扯。”
  顾言深站在那里。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轻。
  轻得像是在和什么告別。
  陆兮冉整整躺了三天。
  三天里,她一直在昏睡中浮浮沉沉,像是被困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水里。意识偶尔浮上来,又被更深的黑暗拖回去。
  从认识顾言深以来的每个画面,都在脑海里反覆回放著。
  可她无法说出话来。
  生理上的疼已经让她无法清醒。那种疼不是某一个部位,而是从身体最深处蔓延出来的,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头。她从小细皮嫩肉,锦衣玉食,从未经受过这样的折磨。
  有时候她会从疼痛中惊醒一瞬间,看见床头柜上的水杯,看见窗外明暗交替的天色,看见护士偶尔进来换药的身影。
  可她看不清。
  也说不出来。
  然后又会沉入那片混沌的黑暗。
  林琛看著她这样。
  他虽然知道顾言深为什么这么做,但他无法理解。
  所以无论顾言深发多少条消息,打多少个电话,他一个字都不回。
  他只想让她好起来。
  这三天,辛沐白的电话一直在响。
  虽然林琛帮陆兮冉请假了,但是他还是不放心。
  第三天早上,他乾脆直接去顾氏集团堵人。
  他在打听到的瑞境林琛必巡视的地方等著。
  等了两个小时。
  林琛没来,却看到顾言深和一群人。
  顾言深。
  辛沐白的眼睛眯了眯。
  他走上前。
  “顾总。”
  顾言深看见他,脚步顿了顿。
  只是一瞬。
  然后他移开目光,准备从旁边绕过去。
  “顾总,”辛沐白挡住他的去路,“林琛在哪?”
  顾言深没有回答。
  他想继续往前走。
  “那陆小姐在哪?”
  辛沐白的声音不大,却让顾言深的脚步彻底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