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心碎身死
  安娜虚弱地抬起头,看了丹尼尔一眼,眼神已经开始涣散,气若游丝:“丹尼……我、我不行了……好疼……好冷……”
  丹尼尔抓住安娜的肩膀,用力摇晃著:“安娜!听著!那批货!那包真的货!你藏到哪里去了?!快告诉我!快说啊!”
  他死死盯著安娜的眼睛,试图从她逐渐失去神采的眸子里找到答案。
  钱,货,这才是他现在最关心的。
  女朋友的生死,似乎已经退居其次。
  安娜听著男朋友这急不可耐的追问,又看著丹尼尔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对自己伤势的漠然……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彻底碎了。
  原来……他拼了命想救的,从来不是她安娜,而是那批要命的货。
  自己刚才豁出一切去求人、去冒险,像个傻瓜一样抱著假货去交易,差点被打死……到头来,在这个男人心里,抵不过那包不知道是什么的粉末。
  一股深深的疲惫和绝望涌了上来,淹没了疼痛,也淹没了最后一丝对这个男人的眷恋。
  她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只是用尽最后力气,深深地看了丹尼尔一眼,那眼神里有悲哀,有醒悟,有讥讽,也有一丝彻底的解脱。
  然后,她眼睛一闭,头无力地歪向一边,捂住小腹的手也软软地垂落下来,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
  “安娜?安娜!醒醒!你给我醒过来!货在哪?!说话啊!!”
  丹尼尔疯狂地摇晃著安娜逐渐冰凉的身体,拍打著她的脸颊,但安娜毫无反应。
  他颤抖著手,伸到安娜鼻子下探了探,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而且正在迅速消散。
  “操!死了?!妈的!!”
  丹尼尔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死了?
  这个蠢女人居然就这么死了?!
  那批价值四十万的货的下落,岂不是也隨著她一起埋进地狱了?!
  他所有的指望,他翻身发財的梦想,全他妈泡汤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对著安娜的尸体踢上几脚。
  但就在这时,远处街角传来了脚步声和隱约的说话声,似乎有晚归的路人正朝这边张望,还有人举起了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闪烁,很可能是在报警,或者拍摄。
  丹尼尔一个激灵,瞬间从愤怒中清醒过来。
  不能留在这里!
  安娜死了,死在这条巷子里,警察马上就会来。
  如果他被当成嫌疑人,或者被认出是十八帮派的人,麻烦就大了!
  他现在身无分文,还丟了货,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毫无生息的安娜,心里没有多少悲伤,只有无尽的懊恼和对自己未来的恐惧。
  这个蠢女人,到死都没说出货的下落,真是该死!
  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不是对安娜,更像是对这操蛋的命运。
  然后,他转过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沿著小巷更深处的黑暗,拔腿狂奔,很快就消失在了错综复杂的街巷深处,只留下安娜逐渐冰冷的尸体。
  夜风呜咽著穿过空荡的街巷,带来远处尚未完全平息的零星枪声和越来越近的警笛呼啸。
  这个夜晚,註定有许多人无法看到明天的太阳,而安娜,不过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
  她为爱豁出一切,最终倒在无人问津的街头角落。
  ·····
  城市边缘,某处荒郊野岭。
  夜风呼啸,捲起沙尘,吹动著稀疏的枯草。
  三辆没有开大灯的车呈三角形停在坑洼不平的空地上,只靠微弱的示宽灯和其中一辆车打出的远光灯照亮一小片区域。
  车灯刺眼的光柱如同舞台追光,將空地中央照得雪亮。
  两个兄弟会成员粗暴地將胡安从一辆suv的后座拖了出来,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啊!”胡安摔得闷哼一声。
  他被拽起来,强行按著跪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他下意识地闭紧眼睛,好一会儿才勉强適应,泪流不止。
  他眯著眼,惊恐地环视四周。
  除了刺眼的车灯和车灯后几个模糊的黑影,他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能感觉到,至少有好几支枪正指著他。
  夜风很冷,但他身上的冷汗冒得更凶。
  “各、各位……大哥……你们……你们是求財,还是……还是有什么別的吩咐?只要放我一条生路,钱,要多少,只要我有,都可以谈!女人?地盘?还是……还是谁雇你们来的?对方出多少?我出双倍!不,三倍!只求各位高抬贵手,让我见见你们老大,一切都好商量!”
  他知道,能把他从防守严密的家里绑出来,手段如此狠辣专业的,绝不是普通绑匪。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硬扛只有死路一条。唯一的生机,就是表现出绝对的服从和“价值”,爭取谈判机会。
  一个兄弟会成员用akm的枪管狠狠戳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操著生硬的英语低吼:“闭嘴!双手抱头!跪下!”
  胡安被戳得脑袋一晕,不敢再囉嗦,连忙把被反绑的手腕努力往上抬,做出抱头的姿势,身体跪得笔直,脸上写满了恐惧和顺从。
  他能屈能伸,深知保住性命才有翻盘的希望。
  就在这时,正对著他的那辆皮卡驾驶座的车门,“咔噠”一声打开了。
  一个身影从逆光的车门后走了出来。
  强光从他背后打来,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也完全笼罩在刺目的光晕和深邃的阴影之中,面目、衣著全都模糊不清,只有一个高大、挺拔的黑色轮廓。
  这个轮廓不紧不慢地向前走了几步,停在车灯光柱的边缘,恰好让自己半明半暗。
  胡安努力睁大被强光刺激得流泪的眼睛,拼命想看清来人的脸,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
  从这个黑影身上散发出来,让跪在地上的胡安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比刚才的枪口更让他心悸。
  黑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在审视他。
  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夜风的呜咽。
  然后,一个平静到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胡安觉得有些耳熟的声音,从那个黑影的方向传来,清晰地穿透风声,钻进他的耳朵:
  “胡安,好久不见。可还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