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燃之出事了
  诸国仙舟若要自空中穿越北辰边境,必经第一道雄关验明正身。
  若无通关文牒,便会被铁甲战舟强行拦截。
  这是北辰立国之初便定下的规矩,铁律如山,百年来无人能违。
  仙舟之上,棠溪雪披上了厚实的雪绒斗篷。
  那斗篷色如新雪,簇拥著她小巧的下頜,衬得一双眸子愈发明亮,仿佛將漫天星河尽收眼底。
  “我们到北辰的国界了!”
  她趴在窗边,望著下方渐渐清晰的莽莽雪原,声音里漾著藏不住的雀跃。
  “是镇北侯守护的北疆啊!燃之从前就在这里戍边。”
  那一双星河灿烂的眸子,亮晶晶地望著下方连绵的军营,像是要把那片土地上的每一顶帐篷、每一面战旗都看进眼里,记在心里。
  谢烬莲立於她身侧,闻言微微俯身,替她拢了拢帷帽的纱幔。
  “军营人多眼杂,遮严实些。”
  他將面纱仔细戴好,又將帷帽轻轻压下,连颈间那枚沧海之心也一併遮掩妥当,不露半分痕跡。
  “如今邪教元气大伤,有些狗急跳墙。万不能让织织被那群疯子发现。”
  温颂递过一个暖手炉,又献宝似的將怀里的小白猫捧出来。
  “女主人放心,我给银空浅浅染了个色。添了些蓝斑纹,如今便是它亲娘来了也认不出。”
  他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
  那染料用特殊药水便能洗去,不伤毛髮,却足以让银空从一只雪白的小猫,变成谁也认不出的模样。
  银空不满地甩了甩尾巴,却还是乖乖窝在棠溪雪脚边,拿脑袋蹭了蹭她的脚踝。
  “由我出面便是。”
  鹤璃尘的声音自前方传来,清淡如霜,却又带著几分让人安心的篤定。
  “你们在楼中稍候。”
  他素来乘坐的星穹云輦是经过官方记录的,国师大人可自由出入北辰边境,无需繁琐查验。
  这还是他头一回停下飞舟,亲自落地通关。
  “下去吧。”
  他看向温颂。
  温颂应声掌舵,浮空飞舟缓缓下降,稳稳落在荒莽壮观的北疆城前的雪原之上。
  雪野茫茫,朔风捲地。
  远处军营连绵,战旗猎猎作响,在风中翻卷如浪。
  “国师大人驾到——还不迎接!”
  松筠率先跃下,出示令牌,声音清亮,在寂静的雪原上盪开。
  北疆军接过令牌仔细查验,又抬眸望了望舟头那道雪白出尘的身影,確认无误后,忙躬身行礼。
  “国师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那守將语气恭敬,目光却带著几分疑惑。
  “不知大人怎会乘崑崙墟的仙舟而来?”
  不怪他没认出来。
  国师大人出行,从来都是乘那架星穹云輦,九洲皆知。
  今日却换了一艘飞舟,著实让人意外。
  鹤璃尘立於舟头,长袍广袖迎风舒展,翻飞如仙鹤展翅。
  他微微頷首,声音漱玉流霜,透著几分仙家气度。
  “此番本座与好友崑崙剑仙同往白玉京,便共乘一舟。”
  那“好友”二字落下时,楼中一道银白身影幽幽地瞥了他一眼。
  棠溪雪趴在窗边,望著远处战旗猎猎,眉眼弯弯。
  “看来师尊和怀仙哥哥相处得很好呀,那我就放心了。”
  谢烬莲立在身侧,闻言微微頷首,面不改色。
  “嗯。怀仙他……確实挺热情的,我们相处得颇为和睦。”
  语气平淡,波澜不惊。
  仿佛昨天打得天翻地覆的不是他,仿佛那句“出去打”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棠溪雪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笑意很轻,却像是一缕春风,拂过这满楼的清冷。
  正笑著,忽听得军营深处传来女子的叫声。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绑我?”
  那声音尖锐,带著几分挣扎的怒意,还有几分不服的倔强。
  “走!”
  紧接著是兵士的低喝声,伴著甲冑碰撞的细碎声响。
  棠溪雪疑惑地抬眸。
  “那边发生何事了?”
  守將闻言,连忙上前解释,生怕贵人误会军营里有什么不堪之事。
  “回稟大人,是一位犯了事的姑娘。原是跟著军医过来的眷属,触犯了军规,如今被收押起来了。”
  他顿了顿,又恭敬道:
  “回稟国师,登记已妥。我们將军要事缠身,不便亲迎,还望国师海涵。”
  他只盼早些將这位国师大人送走。
  这几日军营里已经够乱了。
  风小將军性命垂危,北辰王重伤未愈,人人焦头烂额,实在无暇接待贵客。
  鹤璃尘微微頷首,並未多问。
  仙舟再次升空,缓缓驶入北辰境內。
  棠溪雪走出阁楼,抬眸望向天穹。
  夜穹如洗,星河璀璨。
  万千星辰静静悬於天际,各自循著既定的轨跡流转。
  有的明亮如灯,有的黯淡如尘,有的永恆不变,有的转瞬即逝。
  可她一眼便望见了那颗星。
  那颗赤红的仿佛隨时会坠落的星。
  “怀仙哥哥——”
  她掀开帷帽的纱幔,仰头望著星图之上那颗明灭不定的星。
  “你看那颗星,是不是快熄了?”
  她的声音轻盈,像一片落在草叶上的梨花瓣。
  鹤璃尘顺著她的目光望去。
  夜穹深处,一颗赤星正微微闪烁。
  它是苍穹中最红的那颗一等星,红得耀眼,红得灼热,如一颗燃烧的心臟,悬於天际,为谁而跳动。
  “心宿二,烬耀星。”
  他一字一句,像是从星盘之上摘下来的判词。
  其色赤,其性灼,其命燃。
  苍龙之心,焚尽而明。
  主一生为一人而战,为一人而死。
  星落时,燃成灰,灰亦向那人飞去。
  “第一次见到这颗巨红星的时候,”棠溪雪轻声说,目光定定地望著那颗星,“我就觉得它像极了燃之。”
  鹤璃尘垂眸看她,目光里浮起一丝极淡的悲悯。
  可落在棠溪雪眼里,却让她心头猛地一颤。
  “织织看得不错。”
  他顿了顿,抬眸望向那颗赤星。
  “这颗烬耀星,正是风灼的命星。”
  天穹深处,那颗赤星又暗了几分。
  光芒一点一点地收敛,像是谁的生命正在悄然流逝。
  而它身侧不远处,还有另一颗星,孤悬天外,清冷幽寂。
  北辰霽的孤辰星,也正悄然黯淡。
  棠溪雪的呼吸一滯。
  “燃之——”
  她的声音颤抖著,眼眶瞬间泛红。
  “他出事了!”
  她猛地转身,望向掌舵的温颂。
  “阿颂,快!快带我去寻他!他不是在北疆吗?”
  她记得此前温颂提过,风灼被派到北疆执行军务。
  那些话她当时听过便罢,此刻却字字句句涌上心头,化作锥心的疼。
  莫非是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了重伤?
  温颂闻言,立刻看向自家君上。
  却见谢烬莲微微頷首,並无阻拦之意。
  他心中便有了数——如今他的新主,是棠溪雪了。
  “女主人,风小將军所在的军营,就是下方这个北疆城外的大营。我们这就下去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