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为他疗伤
  “这是奉霄阁秘传的毒,外人不得而知。”
  棠溪雪淡淡解释了一句,目光却落在北辰霽藏在枕下那露出一角的木梳上。
  她伸手,轻轻抽了出来。
  北辰霽刚刚將絳紫色长袍披回来,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觉发间传来轻柔的触感。
  她正握著那把木梳,替他梳发。
  他冷白清透的肌肤泛著玉石般的微光,在这幽暗的帐中愈发显得不似凡人。
  黑茶灰色的长髮及腰,蓬鬆凌乱,髮丝根根分明,如倾泻的墨色流泉。
  棠溪雪的动作很轻,很慢,梳齿穿过髮丝。
  北辰霽整个人僵在那里。
  一动不敢动。
  心跳却快得像要衝出胸腔。
  她靠得太近了。
  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清浅的海棠冷香,近得他能感受到她指尖偶尔擦过髮根的温度。
  浑身上下的肌肤都在叫囂。
  叫囂著想要更多。
  想要她靠近,想要她触碰,想要她像这样一直待在自己身边。
  肤渴症在这一刻被彻底触发。
  他本就脆弱的身体,雪上加霜。
  呼吸乱了,掌心沁出薄汗,连那些疼痛的伤口都仿佛被更强烈的渴望盖过。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涌出来的渴望,渴望被她触碰,渴望被她安抚,渴望她不要离开。
  “小皇叔。”
  她的声音轻轻落下来,软软的,柔柔的,好似棉花糖。
  “平静下来。”
  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掌心温热,贴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没事了。”
  她顿了顿。
  “我在。”
  那一瞬间,北辰霽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在。
  她真的在这里。
  是温热的,不是冰冷的她。
  他不是孤寂的一个人。
  棠溪雪一边握著他的手,一边將另一只手搭上他的腕脉。
  片刻后,她的眸光微微一凝。
  无数暗伤。
  经脉早已受损,伤痕累累,层层叠叠。
  那些伤不是一日两日留下的,是经年累月,是他独自承受了太久太久。
  他该有多疼啊?
  可他从来不说。
  从不表现出来。
  他就是这样的人。
  再疼也能忍,再痛也不吭一声。
  把所有的伤痕都藏在衣袍之下,把所有的孤寂都锁在眼底。
  棠溪雪望著他,忽然有些心软。
  她想起那些年。
  小皇叔是有些眼瞎,因为穿越女造的孽,让他们近乎决裂。
  可她也记得,在北境那片茫茫风雪中,是他將自己从雪地里抱起来,裹进怀里,带回了家。
  没有他,她早就死在漂泊之后的那场风雪里了。
  天道无情,她一个婴儿,如何能活?
  是他。
  是他於风雪之中,將小小的,不被上天垂怜的她拥入怀。
  如今。
  她握紧他的手,目光落在他苍白的面容上。
  换她,带他走出这无边长夜了。
  “你去给你们家王爷准备药浴,我先为他运功疗伤。”
  棠溪雪这一次没有取针,而是选择以內力为他疏通经脉。
  “是。”
  千溯应声,转身之际,心中已翻起惊涛骇浪。
  他现在才真正相信,镜公主是真的活著。
  且活著,且好好地坐在这里,为他家王爷疗伤。
  他不瞎——如果到此刻还看不出自家王爷对镜公主藏著什么心思,那他这双眼睛当真可以挖了餵狗了。
  好傢伙。
  真是好傢伙。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飞快地回想自己这些日子有没有说过镜公主什么坏话。
  他家王爷藏得那样深,结果自己人浑然不觉,反倒是被敌人先窥破了心思。
  藏了个寂寞。
  当真藏了个寂寞。
  帐帘掀起又落下,烛火微微晃动。
  棠溪雪已上了榻,盘膝而坐,与北辰霽面对面。
  她伸出手,掌心与他相对。
  “小皇叔,我为你运功疗伤,你可不要反抗哦。”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带著叮嘱。
  “不然——我可能会被你震伤。”
  北辰霽垂眸,望著那双与自己相贴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掌心温热。
  “……嗯。”
  他只应了一个字。
  声音低低的,却透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乖顺。
  他的內伤,確实可以运功治疗。
  可他从不信任旁人,自然不会將性命交託出去。
  这些年拖著,拖著,便拖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可是面对她。
  他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了。
  他这命,都愿意给她,真正的她,不是那个惹他极其厌恶的贗品。
  棠溪雪闭上眼,內力缓缓渡入他体內。
  那股力量温暖而柔和,如泉流潺潺,沿著他乾涸的经脉缓缓流淌。
  所过之处,那些沉疴旧疾、那些经年累月的暗伤,被无声润泽。
  北辰霽任由她的內力在自己体內穿行。
  哪怕穿过心脉,他也不曾反抗分毫。
  若是旁人,他早已本能地出手阻止。
  可她不是旁人,是他唯一全身心信任的小雪儿。
  她的內力很暖。
  像是冬日里照进无边长夜的第一缕阳光,那股暖意驱散了他体內积攒多年的寒意,抚平了那些他自己都快要麻木的旧伤。
  他忽然有些恍惚。
  原来,被人这样温柔对待,是这样的感觉。
  突然无比嫉妒棠溪夜。
  棠溪夜,他怎么就那么好命?
  一直有小雪儿陪在身边,天天唤著他“皇兄”,小尾巴似的跟著他,嘘寒问暖。
  如果当初他能养得活小雪儿就好了。
  运功持续了不知多久。
  棠溪雪缓缓收功,睁开眼。
  “噗——”
  北辰霽身形微晃,一口黑血喷出,溅落在榻边。
  那血黑如墨,冷如冰,落在地上竟隱隱透著寒意。
  可吐出这口血之后,他苍白如纸的面色,似乎终於有了一丝回暖的跡象。
  “王爷,药浴准备好了。”
  千溯端著药桶匆匆而入,是从风意那里取来的青萝引,已按吩咐投入水中。
  他將浴桶安置妥当,一抬头便见北辰霽又吐了血,面色惨白如纸,顿时心头髮紧。
  “王爷——您没事吧?”
  北辰霽摆了摆手。
  “我先检查一下。”
  棠溪雪抬手打断他,起身走到浴桶边。
  她素来谨慎。
  指尖轻触桶壁,她的动作忽然顿住。
  那木头触感微涩,指腹摩挲处,有极不显眼的黑色砂砾残留。
  她俯身细看,眸光骤然一凝。
  “这浴桶换一个。”
  她的声音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木头是浸泡过冥砂的,与青萝引药性相衝。若用此桶药浴,只会加快毒素髮作。”
  话音落下,帐內陡然一静。
  千溯握著药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死死盯著那桶,眼底翻涌著滔天怒意,几乎要將牙关咬碎。
  风意站在一旁,面色也沉了下来。
  这北疆大营,当真是处处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