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山河盟约
  “皇兄穿白色,也很好看呀。”
  棠溪雪隔著帘幔,目光悄悄落在那道端坐於主位的身影上。
  他就坐在那里,帘幔悬在两侧,不曾遮挡,光明正大地居於正中。
  好看的人,穿什么都好看。
  她望著他,忽而想起年少时。
  那时他其实很喜欢穿白袍。
  一袭白衣,清贵出尘,走在东宫的长廊上,玉树临风。
  她总跟在他身后,偷偷看他的袍角被风扬起,心里想著,皇兄真好看!
  她最喜欢皇兄了!
  后来,在先帝那边受罚的次数多了。
  棠溪夜无论是否达到先帝的要求,都会受罚。
  做不好也不对,做太好也不行,很多时候,少年皇太子甚至都有些抑鬱了。
  可幸而,他身边有一颗温暖的小太阳,总会照耀他,让他一次次坚强起来。
  因为,只有他这片夜空足够强大,才能托举他的织织。
  白袍染血,太过触目惊心。
  他怕她看见,怕她担心,怕她掉眼泪,便换了玄袍。
  玄色深沉,血色隱於其中,不细看便瞧不出来。
  只要织织没见到,没发现,他便可以假装自己没受伤。
  那些年,他穿著玄袍,把所有的伤都藏进了那片深沉的墨色里。
  而她也真的,从未发现。
  棠溪雪垂下眼帘。
  那时候太小了,小到真的什么都没发现。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皇兄总是很会藏呢!
  把痛藏进深夜,把对她的心意都藏进妹妹两个字里。
  九极殿內,殿门沉沉闔上。
  隔绝了外界一切喧囂。
  “本座鹤璃尘。”
  “诸君远道而来,共赴百年之约。”
  “九极会盟,山河共证。”
  鹤璃尘嗓音如玉磬轻叩,如寒泉漱石。
  每一个字都像被月光洗过,落在人心上,带著天命的分量。
  “遵古制,每国帝君可提一条盟约。九席共议,过半数者可立,否则不予通过。”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
  像一块巨石轻轻落在人心上。
  “诸君所提,载入盟书。诸君所诺,天地共鉴。”
  “此盟既成,百年为期。百年之內,九洲共守。”
  他抬眸,那一眼里有星河的重量。
  “若有违者——”
  他顿了顿。
  “诸国共伐。”
  话音落下,满殿寂然。
  鹤璃尘收回目光,声音恢復了最初的清远,如初雪落定,如月光铺陈:
  “百年之期,自今日始。”
  他缓缓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那动作极轻极慢,却仿佛推开了百年风云的第一扇门。
  “北辰为东道,先请圣宸帝言。”
  鹤璃尘的目光落向正中那席的棠溪夜。
  “请。”
  棠溪夜缓缓抬眸。
  他的嗓音沉而稳,如磐石落入深潭,激起涟漪却不惊不躁。
  “北辰为东道,当先开此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九席。那目光不凌厉,却让每一道垂幔之后的人都感受到了分量。
  “今日之盟,不为爭锋,只为共守九洲太平。”
  “当然——”
  他唇角微微扬起,那弧度极淡,却透著不容置疑的锋芒。
  “若有谁想趁乱伸手,北辰的剑,也从不入鞘。”
  “以归墟宫为首的邪教,荼毒苍生,祸乱九洲。此患不除,永无寧日。”
  “朕提第一条盟约——诛邪条约。”
  “凡邪教乱世,九国共討。”
  “诸君,可有异议?”
  话音落下,九席之间起了微微波澜。
  棠溪雪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皇兄开口第一件事,竟是这个。
  不是为了北辰爭什么利益,不是为了扩张疆域,而是——邪教。
  她隔著帘幔望著那道白袍金纹的身影,眸中星河轻轻流转。
  皇兄,还是那个不计代价都要为她復仇的皇兄。
  命书之中,他曾经为她杀疯了。
  无论什么权贵,无论什么王侯,但凡害死她的人,他都持剑斩落,一个不留。
  如今,他看著还好好的,端坐於帝席之上,威严从容。
  可她知道,他已在疯狂的边缘。
  他只是在忍。
  在用这九极会盟,用这诛邪条约,把所有的疯狂都压进心里,化作復仇的刀。
  “星泽,无异议。”
  司星昼的声音低沉响起。
  他抬手,帝璽落於捲轴之上,殷红如一点星火,在盟约上绽开。
  他垂眸看了一眼那盟约,眼中闪过一丝怔然。
  他答应过棠溪雪,九极会盟的时候,会站在北辰这一边。
  如今,他算是践诺。
  可她却看不到了。
  一想到因为忧伤过度又病倒的弟弟司星悬,他一颗心就沉得好似溺在了深海之中,浮不上来,也沉不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了履行承诺,还是想为她復仇,才同意这一条盟约。
  或许,两者都有。
  或许,他只是想让那些恶鬼,付出代价。
  棠溪雪望著那道落下的帝璽,心中微动。
  “司星昼也算是一言九鼎了。”
  她还记得那日他们之间的约定。
  星泽帝君,一诺千金。
  並没有因为她消失,就当不曾发生。
  这份信义,在这风云变幻的九洲,何其珍贵。
  “好了,別哭丧著一张脸了,扶醉,你不是最喜欢笑吗?”
  梦华席上,梦华帝君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无奈,几分心疼。
  他看了身侧的花容时一眼。
  那目光里,有做父亲的心疼,有无可奈何的嘆息。
  “父皇看你如今当真成熟了许多,却又有些不是滋味。”
  从前那个玩世不恭的小桃花,整日嬉皮笑脸,游戏人间。
  虽然胡闹了点,但他天天都很开心,像一只不知忧愁的蝴蝶,在花丛中飞来飞去。
  如今却冷著一张脸,將天刑殿的据点一个一个拔除,雷厉风行。
  成熟了。
  可也变了。
  “父皇,儿臣与天刑殿势不两立。您快同意啊!”
  花容时立刻伸手扯父皇的衣袖,那动作又快又急,都打算替他盖印了。
  “別拽父皇的衣袖,这混小子……”
  梦华帝君顿时低声骂骂咧咧。
  “你还是在一旁偷偷哭吧,烦人……”
  他抬手,帝璽落下。
  “梦华,无异议。”
  花容时倚在椅背上,望著那道落下的殷红印记,目光却落在棠溪夜身上。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棠溪雪的身影,就站在她皇兄身侧。
  一袭白衣,灿若星河。
  正浅浅地笑。
  “哭累了,眼睛都肿成核桃了。若是小雪花在天有灵,看到了定然会不喜欢的。”
  他低声喃喃,像是说给自己听。
  棠溪雪隔著帘幔,望著花容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唇角。
  这花蝴蝶今日真是过分老实了,不太像他的风格。
  “他这么盯著皇兄……不会是喜欢上我皇兄了吧?看著像是失恋……求而不得……”
  她在心中默默地想著,那念头一闪而过,又觉得好笑。
  真的是必须早点绑走皇兄才行。
  他也太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