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好一个少年
  “少年强则国强……”
  他喃喃重复著那句词,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张建国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同样看著教室里的场景,轻声开口。
  “怎么样?我说你们学校的学生厉害吧?我第一次见到他们排练的时候,也嚇了一跳,一位十几岁的年轻人,竟然能写出如此气势磅礴的歌词,实在是后生可畏啊!”
  李建平没有回答。
  在这个没有梁启超先生的《少年中国说》的世界里。
  这首歌的歌词给他带来的衝击里实在是太大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那歌声一波一波地衝击著他。
  良久。
  良久。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这歌叫什么名字?”
  张建国有些感慨开口:“我问过,他们说是陈老师教的,叫——”
  “《少年中国说》。”
  李建平闭上眼睛。
  少年中国说。
  好一个少年中国说。
  教室里,陈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头,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透过门上的玻璃,他看见了那个站在门外、一动不动的身影。
  是李院长。
  陈铭微微一笑,隨即收回目光。
  歌声没有停。
  “敢问天地试锋芒,披荆斩棘谁能挡。”
  “世人笑我我自强,不负年少!”
  紧接著孩子们的地方再次响起,他们的声音越发投入,越发有力。
  李建平站在门外,听著那歌声,忽然挺直了腰板。
  六十多岁的老人,脊背却挺得像一棵松。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进音乐学院时,老师说过的一句话:
  “音乐的力量,不在於它有多好听,而在於它能表达出言语无法表达的情绪。”
  那时候他不完全懂。
  现在,他懂了。
  他感受到了那股少年朝气!
  张建国在旁边轻声说:“进去看看?”
  李建平摇摇头。
  “不。”他说,声音很轻,“別打扰他们。”
  他就那么站著。
  站在门外的走廊里,站在五月的阳光下,听著那首歌,一遍又一遍。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教室里响起孩子们的笑声和嘰嘰喳喳的说话声。
  陈铭站起身,朝门口走来。
  门被拉开。
  他看见李建平,微微笑了笑:“李院长,张校长。”
  张建国点点头。
  这些天他经常过来,陈铭也算是认识了他。
  而李建平看著他,看著这个十九岁的少年,看著他那双平静的眼睛。
  原本他以为这孩子在音乐上的造诣已经极高了!
  没想到对方在文学上的造诣更加惊人。
  这一首《少年中国说》一出。
  以后大概率没有人敢在作词上对陈铭大呼小叫。
  说实在的。
  他想说很多话。
  想说这歌太震撼了,想说你到底是怎么写出这种东西的,想说谢谢你,想说你一定会走得很远很远。
  但最终,他只是伸出手,用力拍了拍陈铭的肩膀。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好孩子。”
  三个字。
  很轻。
  但陈铭听出了那三个字后面,所有的重量。
  他点点头,也轻轻回了一句:“谢谢院长。”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远处,教室里孩子们的笑声还在继续。
  张建国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忽然也笑了。
  ......
  孩子们陆续被家长接走,嘰嘰喳喳的声音渐渐远去。
  那个扎马尾的小女生临走前还回头朝陈铭挥了挥手,大声喊:“陈老师再见!我明天还要来!”
  陈铭笑著朝她挥挥手。
  教室里安静下来。
  李建平站在窗边,看著那些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校园里,忽然开口:“这些孩子,唱得很好。”
  陈铭收拾著乐谱,闻言笑了笑:“他们很认真,虽然有时候会跑调,但那种朝气,特別真。”
  “真。”李建平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点点头,“对,就是真,音乐最怕的就是假,假技巧、假感情、假感动,但刚才那首歌,一点都不假。”
  他转过身,看向陈铭,目光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
  “你是怎么来的?打车?”
  陈铭点点头:“嗯,打车过来的。”
  “那我送你回去。”李建平说得自然,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陈铭微微一怔,隨即摇头:“李院长,这太麻烦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也就半个小时……”
  “不麻烦。”李建平打断他,笑著摆摆手,“正好路上聊聊,走吧。”
  他说著,已经朝门口走去。
  陈铭看著他的背影,愣了一秒,然后快步跟上。
  两人穿过走廊,走出教学楼。
  校门口,张建国已经等在那里。
  看见两人出来,迎上来:“老李,这就走了?不留下吃个饭?”
  “下次吧。”李建平拍拍老同学的肩膀,“今天还有事,改天我请客。”
  张建国点点头,又看向陈铭,竖起大拇指:“小伙子,厉害!那歌我听了,真好!以后要是还来我们学校排练,隨时说!”
  陈铭微微欠身:“谢谢张校长。”
  张建国摆摆手:“不谢,你这首歌歌词写得太好了,未来说不定可能能在我们学校的小朋友们心里种下一颗名为『志气』的种子,我谢谢你还来不及呢。”
  三人道別。
  李建平的车停在路边,是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
  他拉开驾驶座的门,示意陈铭上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实验小学。
  夕阳的余暉透过车窗。
  李建平开车很稳,不紧不慢。
  他没有直接上主干道,而是绕了一条小路,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在头顶交织成绿色的穹顶。
  “这条路安静。”他说,“適合聊天。”
  陈铭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著窗外掠过的风景,没有接话。
  李建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陈铭同学,我有个事儿要告诉你。”
  陈铭转过头。
  “《华夏唱將》正赛的时候,”李建平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也会去。”
  陈铭微微一怔。
  李建平继续道:“节目组邀请我当特邀导师,不是常驻那种,就是每期去坐坐,给选手们提点意见,我本来没想答应,年纪大了,懒得折腾,但是——”
  他侧头看了陈铭一眼,又收回目光。
  “现在我觉得,去一趟也不错。”
  陈铭沉默了两秒,然后轻声说:“谢谢院长。”
  “谢什么?”李建平笑了,“又不是专门为了你去的,节目组邀请的,我这是给央视面子。”
  他说得隨意,但陈铭听出了那话里的意思。
  不管是不是“专门”,这份心意,他领了。
  有李建平这位“自家人”在。
  节目过程中,总归是可以避免许多不要的麻烦的。
  “所以。”李建平继续说,“到时候你在节目里,遇见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不管是专业上的,还是別的什么,在学校里也是,遇见任何事儿,都可以找我。”
  陈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李建平抬手打断:
  “我知道,你签了璀璨星河,有公司撑著,但公司是公司,学校是学校,有些事,公司不一定方便出面,但学校可以。”
  他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却篤定:“就算是在经纪公司受了委屈,也可以来找我,我老头子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在娱乐圈和教育圈混了几十年,还是攒下点人脉的。”
  他是真的起了爱才之心。
  可不能让如此人才去经歷那些不必要的娱乐圈腌臢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