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浴室水汽腾
  林卿卿抱著被子,哭声噎在喉咙里,只剩下细细的抽噎。她看著秦烈手里的刀,那刀刃上还泛著寒光,显然是刚才那一瞬间,这男人是真的动了杀心。
  “做噩梦了?”
  良久,秦烈才开口。
  林卿卿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又想起这么黑他看不见,小声应了一句:“嗯……梦见……梦见赵四他们……”
  秦烈身上的肌肉肉眼可见地鬆弛了一些。
  “睡吧。”
  他没多说什么安慰的话,这男人嘴笨,也不会哄人。他只是在床边又站了一会儿,確信这女人不会再突然尖叫,才转过身往外走。
  林卿卿看著他高大的背影,心里那股子惊恐还没散去,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表哥……”
  秦烈脚步一顿,没回头:“嗯。”
  “门……能不能別关严?”她声音细若蚊蝇,带著几分祈求,“我怕黑。”
  秦烈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林卿卿屏住了呼吸,生怕他拒绝,或者嫌她事多。
  “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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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轻响。
  两扇门板之间,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堂屋里没熄灭的煤油灯光,顺著那道缝隙挤了进来,在地上一道细长的光带,一直延伸到床脚。
  那光虽然微弱,却像是一道屏障,把所有的黑暗和恐惧都挡在了外面。
  林卿卿盯著那道光,刚才还狂跳不止的心臟,莫名其妙地就安稳了下来。她能听见隔壁堂屋里,秦烈重新躺下的声音。草蓆被压得“咯吱”作响,接著是一声打火机的脆响。
  他没睡,在抽菸。
  菸草味顺著门缝飘进来,呛人,却让人安心。
  这一夜,再无梦魘。
  ……
  第二天一早,林卿卿起得早。
  昨晚那一闹,她有些不好意思见秦烈。她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通,把昨晚剩下的稀饭热了热,又去菜园子里摘了两根黄瓜拌了。
  端饭上桌的时候,秦烈正坐在门槛上穿草鞋。
  他还是那副冷硬的模样,只是眼底下一片淡淡的青黑,显得眼神更加阴鷙。看见林卿卿出来,他也没说话,只是把脚往鞋里一蹬,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锅里有热水。”秦烈指了指灶台,“一会把药换了。”
  那是给她擦伤口用的。
  林卿卿乖巧地点头:“知道了,表哥。”
  秦烈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皱了皱眉,拎著那把开山斧出了门。
  这一天,青山村热得像个蒸笼。
  知了在树上叫得声嘶力竭,听得人心里发燥。太阳毒辣辣地烤著大地,连空气都扭曲了。
  林卿卿在家里也没閒著。她把秦家兄弟那几床破棉絮拆了,在大太阳底下暴晒,又拿著针线把那些破洞一个个补上。
  这活儿累人。没多大一会儿,她身上就出了一层细汗。
  那件肥大的军绿背心贴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汗水顺著脖颈流进胸口,又顺著脊背滑进裤腰,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到了傍晚,太阳终於落了山,但暑气还没散。
  林卿卿实在受不了身上的黏腻劲儿。她看了一眼院门,已经插上了。秦烈还没回来,李东野出车去了,其他人还没见著人影。
  这会儿正是村里人吃饭的时候,应该没人会来。
  她把目光投向了院子角落里的那个简易澡堂。
  说是澡堂,其实就是用几根竹竿撑著,围了几块破草帘子。里面接了一根黑色的胶皮管子,连著院子里的压水井。这还是秦烈为了方便兄弟们冲凉特意弄的。
  林卿卿咬了咬牙,拿了块肥皂和乾净衣裳,钻进了草帘子后面。
  空间很小,也就够一个人转身。地上铺著几块青砖,防滑。
  她先把那根黑胶管的一头掛在高处的竹鉤上,然后走到外面的压水井旁,用力压满了一大桶水,倒进那个架在高处的铁皮桶里。
  这就是个简易的淋浴装置。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钻回草帘子,解开了腰间的麻绳。
  肥大的黑裤子滑落在脚边。接著是那件军绿色的背心。
  少女姣好的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晃眼,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因为常年不见光,她的皮肤细腻得连毛孔都看不见,和这粗糙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
  林卿卿打开了管子上的阀门。
  “哗啦——”
  清凉的井水顺著管子流下来,冲刷著她燥热的身体。
  “呼……”林卿卿舒服地嘆了口气,仰起头,任由水流打湿她的头髮。
  她拿起肥皂,在身上打出丰富的泡沫。那种清冽的肥皂香气,瞬间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瀰漫开来。
  就在这时。
  “崩!”
  一声闷响。
  头顶那个架著铁皮桶的木架子,大概是年久失修,突然歪了一下。紧接著,那根黑色的胶皮管子猛地从接头处崩开了!
  水压瞬间失控。
  冰凉的井水像喷泉一样,毫无章法地四处乱滋。
  “啊!”
  林卿卿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往角落里躲。
  那管子像条发疯的黑蛇,在空中乱舞,水柱滋得草帘子哗哗作响,甚至滋到了外面的泥地上。
  “怎么了?!”
  一声暴喝从院门口传来。
  林卿卿嚇得魂飞魄散。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草帘子被人一把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