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布料好啊!布料得买!
  四合院中院
  夜色愈发深沉,寒气顺著青砖地的缝隙往上冒。
  贾东旭却没回屋,一个人蹲在院子中央,就著屋檐下掛著昏黄的电灯泡,仔仔细细地忙活。
  不过他不是急著跟新媳妇马朝霞亲热。
  他面前停著的,是从许林那借来的三八大槓自行车。
  一块浸了水的破布在他手里翻飞,先是车架,从车头到车尾,每一寸烤漆都被他擦得能映出人影。然后是车轮的钢丝,他一根一根地捋,指甲缝里很快就塞满了黑色的油泥。
  贾张氏靠在自家门框上,双手揣在袖子里,看著儿子那股魔怔了似的认真劲儿,嘴巴撇得老高,几乎能掛上一个酱油瓶。
  她心里正翻江倒海地骂著。
  给许林家擦车?
  他许林算个什么东西!
  自家儿子能骑他家的破车,那是给他脸了,是看得起他!
  还上赶著给人家保养?
  贱不贱吶!
  也就是自己儿子这个是个热心肠的大善人。
  这念头在贾张氏心里滚了好几滚,到底还是没骂出声。
  毕竟今天儿子大喜的日子,刚进门的媳妇还在屋里看著呢,她也得装装样子。
  屋里,马朝霞確实在看。
  她没点灯,就坐在炕沿边上,透过那扇糊著旧报纸的窗户,静静地瞧著院子里那个埋头苦干的男人。
  她心里头,熨帖得很。
  前院许林家,东旭说以前跟贾家以前闹得很僵,据说还动过手甚至是把一院的邻居都揍了个遍,今天却二话不说就把院里独一份的宝贝疙瘩借了出来。
  这份人情,就得认。
  借了人家的东西,拾掇乾净了再还回去,这是最起码的规矩。
  要换作是她爹,碰上这事儿,都得拎著两瓶好酒,亲自上门去道谢。
  贾东旭这事办的,倒像个爷们!
  院子里,贾东旭已经开始最后一道工序。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小油壶,小心翼翼地给车链条和剎车线上油。动作熟练,眼神专注,那股劲头,跟他平日里在车间里磨洋工的样子判若两人。
  到底是正儿八经的钳工出身。
  这一套保养流程走下来,行云流水,透著一股子专业范儿。
  直到最后一滴油落下,他才长出了一口气,直起身子。
  眼前的自行车,在昏暗的灯光下,竟反射出一种近乎崭新的光泽,每一个零件都仿佛被重新赋予了生命。
  贾东旭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
  於是推起车,车链条发出一阵极其顺滑悦耳的“咔噠”声。
  这声音让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转过身,没跟门口的贾张氏打招呼,推著车,径直就往前院走去。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沉闷而克制,打断了前院许林家东屋內的安逸。
  屋里,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垂在饭桌正上方,光晕柔和地笼罩著一小方天地。桌上的菜色並不繁复,一盘醋溜白菜,一碗鸡蛋羹,还有半盘中午剩下的燉肉,热气丝丝缕缕地升腾,混杂著馒头的香气,构成了这个时代最踏实的幸福感。
  许林正给谭丽雅夹了一筷子白菜,听到敲门声,动作只是微微一顿,筷子稳稳地落入碗中。
  他甚至不用去猜,这个时间点,除了中院那个刚娶了媳妇的贾东旭过来还车,不会有第二个人。
  “来了。”
  许林不急不缓地应了一声,放下碗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这才起身。
  秦淮茹和谭丽雅的目光跟著他移动,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夜里的寒气瞬间灌了进来,带著一股土腥味。
  门外,贾东旭的身影在昏暗的屋檐灯下显得有些侷促,但脸上却堆著一种近乎諂媚的得意。他身旁,那辆三八大槓自行车被擦拭得鋥亮,车架的烤漆在微光下反射著幽幽的光泽,几乎能映出人影。
  “许厂长,车给您还回来了。”
  贾东旭把车把往前一推,声音里透著一股急於表现的邀功意味。
  “我给您拾掇了一遍,链条也上了油,您瞧瞧。”
  许林的目光从贾东旭那张混合著討好与自得的脸上滑过,落在了自行车上。
  確实保养得不错。
  钢丝被一根根擦得发亮,车圈上没有半点泥污,就连脚蹬子和车座都被擦得乾乾净净。看得出来,是下了死力气的。
  许林脸上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伸手接过了车把,入手微凉,带著金属的质感。
  “有心了,保养得不错。”
  他嘴上夸讚著,手上却不閒著,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大前门”,递了过去。
  这个动作,让贾东旭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许厂长……亲自给他递烟?
  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和虚荣心瞬间衝上了他的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这待遇,別说是他,就是厂领导,也未必能时时享受到!
  他感觉自己的腰杆,在这一刻挺直了不少,在车间工友的面前,这绝对是够吹上三个月的谈资。
  “欸,欸,许厂长…客气了,客气了,抽我的,抽我的。”贾东旭一边说著一边就要伸手向外套的里口袋掏烟
  许林伸出手打断了贾东旭掏烟的动作。贾东旭只好作罢,开心的接过许林手里的香菸,然后他连忙从兜里掏出火柴,“刺啦”一声划著名,凑上前,先给许林嘴里叼著的那根点上。
  火苗跳跃,映著许林平静无波的脸。
  直到许林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烟圈,贾东旭才敢缩回手,给自己点上,然后美滋滋地深吸了一大口,辛辣的烟气涌入肺里,呛得他差点咳嗽,却又强行忍住,只觉得浑身通泰。
  “吃饭了没?”许林隨口问道,“没吃的话,进来对付一口。”
  这句客套话,在贾东旭听来,舒爽的很。
  副厂长亲自开口留饭!
  他心里头跟开了锅似的,无数个念头在翻滚。要是答应了,进去跟许厂长、秦淮茹坐一张桌子上吃饭,这事传出去,他贾东旭在院里的地位,不,在整个工友圈,那都得水涨船高!
  他真想答应下来。
  可转念一想,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新媳妇马朝霞还在屋里等著,自己要是把新媳妇第一天进门就扔在家里,跑来前院蹭饭,传出去也不好听。
  权衡再三,他还是强压下心头的激动。
  “不了不了,许厂长,您太客气了!”
  贾东旭的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手里的烟都捨不得抽了,夹在指间。
  “朝霞刚进门,我妈做著饭呢。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家。”
  “哦,对。”许林点点头,仿佛才想起来,“是该多陪陪。”
  贾东旭见状,赶紧趁热打铁,发出了正式的邀请。
  “那个……许厂长,这周日,我们家摆酒,您跟秦姐,还有谭姐,可一定要来啊!”
  “行,到时候一定到。”许林答应得很乾脆。
  他当然要去。
  他早就想看看,贾张氏那个老虔婆,跟马朝霞这尊“猛將”凑到一窝,能唱出怎样一出大戏。这场热闹,不看可惜了。
  得到肯定的答覆,贾东旭像是领了圣旨,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欸,好嘞!那您忙,我……我先回去了。”
  他又客气了两句,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转身,往中院走去。
  许林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隨手把自行车靠在墙边,关上门,屋內的暖意再次將他包裹。
  许林刚刚在饭桌旁重新坐稳,对面的秦淮茹就“啪”地一下放下了筷子。
  “我得去看看车,天都黑透了,別在哪里磕了碰了都不知道。”
  她嘴里这么念叨著,人已经利索地站了起来,动作里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急切。
  没等许林开口,她人已经一阵风似的走到了门口,猛地拉开了房门。
  夜里的寒气,混著院子里淡淡的煤烟味儿,瞬间倒灌进来,激得人皮肤一紧。
  秦淮茹却浑然不觉,她快步走到屋檐下,绕著那辆崭新的三八大槓自行车,开始了检查。
  先是绕著车走了两圈,目光一寸寸地扫过乌黑鋥亮的车架。
  然后她弯下腰,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地在车架上摸索了一遍,確认没有划痕。
  接著,她又抬起穿著布鞋的脚,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前后两个轮胎,感受著里头的气足不足。
  最后,她直起身子,双手握住车把,试探性地捏了捏剎车。
  直到感觉到剎车线传来那股熟悉的、紧绷有力的回弹,她紧绷的俏脸上才终於云开雾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秦淮茹带著一脸“总算放心了”的轻鬆表情走回屋里,重新在饭桌旁坐下。
  “怎么样?”
  许林端起碗,往嘴里送了口菜,含糊不清地打趣道。
  “真怕他给你把零件拆了换钱?”
  秦淮茹的眼睛瞬间笑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儿,屋里的灯光在她眼底跳跃,闪著细碎的光。
  “那倒不至於。”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脆生生的白菜。
  “你还別说,贾东旭这手艺是真不赖,你看看,擦得跟新买回来的时候一模一样,比我自己拾掇的都乾净。”
  话锋一转,她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语气里带著几分后怕和活泼。
  “你是不知道,我今天下午,远远地瞧见马朝霞那体格子,我这心吶,就一直在打鼓。”
  她用筷子头在自己胸口点了点。
  “我当时就一个念头,就她那身板,一屁股坐上去,咱家这宝贝疙瘩的车架子,別直接给压塌了!这要是真给弄坏了,我能心疼得三天睡不著觉。”
  说完,她嗔怪地瞥了许林一眼,小巧的鼻尖微微皱起,带著点埋怨。
  “也就是你心大,人家开口,你大手一挥就借出去了。你肯定就没想过,这要是磕了碰了,掉块漆我都得心疼死。你那大少爷做派肯定不会要別人赔钱,说不定还能给人家掏医药费。你那钱,就跟那大风颳来的一样,花著一点儿都不知道心疼。”
  许林听到这话,嘴里嚼著饭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一时之间,竟有些语塞。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无他,他的钱,从某种意义上说,全都是系统给的。
  跟大风颳来的,確实也没多大区別。
  一旁一直安静吃饭的谭丽雅,也轻轻放下了筷-子,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温言细语地接过了话头,正式加入了这场对许林的“批判大会”。
  “小林,这事啊,姐也得说你两句。”
  她的声音总是那么温柔,但话里的意思却和秦淮茹站在了同一战线。
  “钱不能这么个花法。你看看,你给我们俩,还有小娥、雨水买的衣服,全都是百货大楼里头的成衣,死贵不说,一买就是好几套。我们四个现在的衣裳,每天换著穿,一个月都不带重样的,太浪费了。”
  许林下意识地为自己辩解。
  “我自己的衣服也不少啊。”
  “那哪能一样!”
  秦淮茹立刻反驳,语气又急又快,像一串点燃的鞭炮。
  “你是男人,又是轧钢厂的副厂长,三天两头要出去见人接待,你代表的是厂的脸面!你的衣服多点,穿得体面点,那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掰著手指头开始算帐。
  “小娥和雨水她俩年纪小,多买两件也无所谓。谭姐要去街道上班,穿得大方得体,也说得过去。”
  “可我又用不著。”
  她指了指自己。
  “我天天就在家待著,除了买菜,院门都出不了几回,哪儿穿得了那么多新衣服。好多衣裳,从买回来就一直压在箱子底,连个褶子都没有。”
  她看著许林,眼神里满是这个时代女人特有的那种精打细算和认真。
  “还是把钱都存起来吧,安安稳稳地放在家里。往后家里有个大事小情的,或者有个什么变故,手上有钱,心里不慌,也能应个急。”
  看著左右两个女人,一个温柔似水,一个热情如火,此刻却异口同声,一唱一和地为自己盘算著柴米油盐,规划著名未来。
  许林的心里,被一股滚烫的暖流涨得满满的,几乎要从胸口溢出来。
  他连忙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態。
  “好好好,我错了,我认错。”
  他的脸上掛著一种既无奈又无比宠溺的笑容。
  “以后,再也不买成衣了,行了吧?”
  他看著两人,像是保证一般地说道。
  “我买布,花样隨你们挑,咱们自己做,这总省钱了吧。”
  秦淮茹和谭丽雅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几分哭笑不得。
  好嘛,说了半天,这人还是没抓到重点。
  重点是“不买”,而不是“怎么买”。
  不过,这也算是个巨大的进步了。
  毕竟在这个年代,买布料自己做,確实比直接买昂贵的成衣要省下不少钱。
  想到这里,两人也就不再多说,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重新拿起筷子,低头继续吃饭。
  而许林,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脑子里却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跑偏了。
  自己做?
  对啊!
  自己做好哇!
  一个念头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的脑海。
  后世的那些服装款式,在这个灰扑扑的年代,根本就不可能买得到。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幅幅活色生香的画面。
  那种格子短裙配上白色短袜的jk制服。
  带著清纯气息,却又勾勒出少女曲线的水手服。
  还有,那种紧紧包裹著臀部,將女性的腰臀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的包臀小短裙……
  甚至,还有那种能把事业线勾勒得惊心动魄的低胸衬衫……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从秦淮茹那被外套包裹著、却依旧雄伟傲人的曲线上,滑到了谭丽雅那优雅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上。
  咕咚。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吞咽声。
  一个决定,在他心里恶狠狠地扎下了根。
  布料好啊!
  布料得买!
  不仅要买,还要往好了买!
  必须是这个时代能找到的,最柔软、最贴身、最好的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