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狂野北美:黑哥们的问候
  赵铁军的葬礼在一个阴沉的上午举行。
  天空是灰濛濛的,飘著细密的雨丝。
  墓园里松柏苍翠,空气里瀰漫著湿土和鲜花的混合气味。
  陆晨穿著简单的黑色外套,站在人群外围。
  前来弔唁的人很多,黑压压的一片,大多是穿著制服的警察,还有一些赵铁军的亲属和老战友。
  陈铭站在最前面。他背脊挺得笔直,但陆晨能看到他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陈铭身旁是赵铁军的妻子和女儿,女人哭得几乎站不稳,女儿则紧紧咬著嘴唇,眼睛红肿。
  葬礼流程简洁而庄重。致辞,默哀,鸣枪致敬。
  三声整齐的枪响撕裂了墓园的寂静,惊起远处林中的鸟群。
  棺木缓缓降入墓穴时,陈铭猛地闭上了眼睛。
  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陆晨走上前,將一束白色的菊花轻轻放在墓碑前。
  碑上照片里的赵铁军,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眼神锐利。
  陈铭转过身,看到了陆晨。
  他眼眶有些红,但表情已经恢復了那种刑警特有的、带著疲惫的坚硬。
  “来了。”陈铭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陆晨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节哀。”
  陈铭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他看著墓碑,低声说:
  “师父走得不值。案子、就这么悬著了。”
  陆晨知道他在说什么。
  凯文死了,线索断了,背后的谜团依然无解。警方的公开调查已经告一段落,但那份沉重和未竟的困惑,压在每个人心上。
  “会有真相的。”陆晨说,语气平静,“迟早。”
  陈铭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他知道陆晨隱瞒了一些事,但经歷了这么多,他选择不再追问。有些线头,拽紧了反而会断。
  “你自己小心。”陈铭最终只是这样说,
  “那个凯文,虽然死了,但我总觉得,事情没完。”
  “我知道。”陆晨应道。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雨丝渐渐密了。
  陈铭戴上警帽,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离开。背影在雨中显得有些孤独。
  陆晨也转身,走向墓园出口。
  雨点打在他的外套上,晕开深色的痕跡。
  他知道,有些旅程,必须独自走完。
  。。。
  接下来的几天,陆晨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许清如的计算实验室里。
  拓扑结构的模型越来越完善。隨著更多数据的输入,那个三维网状结构的细节以惊人的速度丰富起来。
  断裂的连接被补全,模糊的区域变得清晰,整体的协调性和美感达到了新的高度。
  许清如常常对著屏幕发呆,喃喃自语:“太美了,这个结构简直像艺术品。你看这个多维流形的嵌入方式,还有这个非欧几里得曲率的分布。”
  陆晨则更多地在“记忆”这个结构。
  他不再需要反覆观看屏幕。只要闭上眼睛,那个完整的拓扑结构就会清晰地浮现在意识中,每一个转折,每一个连接,每一个微妙的曲率变化,都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更奇妙的是,隨著对这个结构的记忆和理解越来越深入,陆晨发现自己进入“救世主形態”时,精神力的消耗明显减小了。
  以前那种强行“看见”並“干涉”世界底层数据的感觉,现在变得顺畅自然了许多。
  就像原本需要费力挤过一扇窄门,现在门变宽了,甚至自动为他打开。
  “这个结构,它好像不仅仅是数学模型。”一次,陆晨在辅助许清如输入数据时,忽然说道。
  许清如从屏幕上抬起头:“什么意思?”
  “它更像是一种,钥匙。或者说是某种规则的表达方式。”陆晨斟酌著词句,“掌握它,就能更轻鬆地触及世界的某些底层逻辑。”
  许清如歪著头想了想:“从数学角度,这倒是说得通。高维拓扑结构本身就是对复杂空间关係的抽象描述。如果我们的世界真的存在某种『底层代码』,那么这种代码的组织形式很可能就表现为某种数学结构。”
  她转过身,认真地看著陆晨:“所以你才这么执著於完善它?”
  陆晨点了点头。
  “好吧。”许清如耸耸肩,转回屏幕前,
  “那我就继续当你的『代码工人』。不过说好了,等这个模型彻底完成了,你得请我吃大餐。”
  “没问题。”陆晨笑了,“想吃什么都可以。”
  “我要吃人均五百的海鲜。”许清如立刻说。
  “好。”
  “不,人均一千的。”
  “行。”
  “哇,陆晨你突然这么大方?”许清如狐疑地看著他,“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陆晨只是笑,没有回答。
  一周后,陆晨踏上了前往纽约的航班。
  护照和签证的办理比他预想的顺利。
  特別是签证,陆晨以“救世主形態”,轻易入侵了那个签证官的意识,下达了指令,就顺利拿到了。
  飞机起飞时,陆晨看著舷窗外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心中没有多少旅行的兴奋,反而有种踏上战场的凝重。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降落在甘迺迪国际机场。
  踏上北美土地的第一感觉是:空气的味道不一样。那是一种混合了航空燃油、清洁剂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气息的味道。
  陆晨背著简单的背包,隨著人流走出机场。
  他原本计划按照事先查好的资料,直接前往马尔斯大厦,那位世界首富公司的全球总部,也是他经常公开露面的地方。
  但在机场外,看著计程车长长的队伍和昂贵的计价表,陆晨犹豫了一下。
  他查过地图,地铁可以直达曼哈顿。
  “体验一下纽约地铁吧。”他对自己说,带著一点猎奇心理。
  这是个错误的决定。
  纽约地铁的破旧程度超出了陆晨的想像。
  昏暗的灯光,斑驳的墙壁,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气味,汗味、尿骚味、廉价香水味、食物残渣的餿味,还有地铁隧道特有的铁锈和尘埃气息。
  车厢里拥挤不堪,各色人种挤在一起。
  有人戴著耳机大声说唱,有人抱著购物袋打瞌睡,还有人在角落里抽著电子菸,紫色的烟雾在浑浊的空气中缓缓扩散。
  陆晨紧紧抓住扶手,儘量屏住呼吸。
  他旁边站著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腋下的汗渍浸透了衬衫,散发出一股浓烈的体味。
  “不该坐地铁的。”陆晨后悔了。
  列车在隧道中轰鸣前行,每一次剎车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窗外是飞速掠过的涂鸦墙壁和黑暗的隧道,偶尔能看到老鼠的影子一闪而过。
  经过四十分钟堪称煎熬的旅程,陆晨终於在下城区的某一站逃也似的衝出了车厢。
  重新呼吸到地面上的空气,虽然也不算清新,却让他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按照手机地图的指引,他需要步行穿过几个街区才能到达马尔斯大厦所在的区域。
  为了抄近路,他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巷子两旁是堆满垃圾袋的后门,墙上的涂鸦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狰狞。
  刚走到巷子中段,垃圾袋的阴影里就闪出来两个黑哥们,一左一右堵住了他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