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最后的收割
  大洋彼岸,联邦金融街。
  全球资本流动的枢纽。此刻,空气中不再有咖啡的醇香,只有伺服器过载的焦糊味和人类极度亢奋后的酸臭汗气。
  联邦商品交易所大厅。
  领带被扯歪,衬衫被汗水浸透。那些往日里指点江山的操盘手们,眼球暴突,盯著赤红色的屏幕。
  “伦铜期货击穿一万五千点!垂直拉升!”
  “铝锭库存归零!交割仓空了!”
  “原油……突破三百五十美元!”
  一名资深交易员瘫软在转椅上。
  面前的六块屏幕上,k线图没有任何波段,只有一条条笔直向上的红线。
  这是暴力买入。
  不计成本,不看价格,不论数量。
  来自东方的天文数字资金,正在吞噬市场上每一克能看见的实物。
  “疯了……”交易员嘴唇乾裂,声音沙哑,“这个价格买回去,光运费就是天价。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无人回应。
  在绝对的资金洪流面前,所有技术分析都成了废纸。
  卖家们经歷了最初的狂喜,恐惧开始在心头滋生。无论他们掛出多离谱的高价,对方都在毫秒级的时间內扫光。
  这不再是商业收购。
  这是为了生存进行的掠夺。
  ……
  德克州,沃玛超市。
  金融顶层的海啸,早已淹没了普通人的生活。
  玛丽推著购物车,她不断地盯著麵包货架上的电子价签。
  昨天,一袋全麦切片麵包是3.99联邦幣。
  就在刚才,电子屏幕闪烁。
  数字跳动:12.99。
  “这是抢劫!”
  玛丽一把抓住路过的理货员,尖叫著,“我要投诉你们!”
  理货员满脸油汗,手里攥著扫码枪,指向空荡荡的后仓。
  “女士,如果您现在不买,十分钟后它会变成15块。”
  “为什么?!”
  “麵粉涨了,油费涨了,连包装袋都涨了。”理货员甩开她的手,“听说东方那个国家买光了市面上所有的流通物资。供应商都在抢原材料。”
  玛丽愣在原地。
  周围的人群已经疯了。
  货架被推倒,罐头滚落一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两个壮汉为了最后一箱午餐肉扭打在一起,拳头砸在肉体上。
  收银台前的队伍排到了停车场。到处都是焦躁的吼叫。
  “去加油!把家里的桶都装满!”
  “別管股票了,买米!买麵粉!买子弹!”
  恐慌,在这片曾经物资最充盈的土地上,野火般蔓延。
  ……
  黑宫,椭圆形办公室。
  情报局长將一份加急简报拍在桌上。
  “总统先生。”
  局长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
  “我们犯了一个致命的战略错误。”
  “因为没能阻止他们修墙?”总统揉著剧痛的太阳穴,窗外的抗议声一浪高过一浪。
  “不,比那严重百倍。”
  局长指著桌上的卫星照片。
  那是全球各大港口的实时监控图。无数艘悬掛著龙国国旗的巨型货轮,吃水线压到了极限,正在全速驶离港口。
  “袋鼠洲的铁矿石、中部的原油、南部的铜、东南部的橡胶、北部的粮食……全空了。”
  “没有任何国家的基建需要储备够十四亿人吃三年的粮食,也没有哪个工程需要在一周內消耗掉全球半年的能源產量。”
  总统抬头。
  “你的意思是?”
  “囤积。”
  局长吐出两个字,重若千钧。
  “这是末日级別的储备。他们在清空这个世界的资源库,把所有的硬通货搬回他们自己的巢穴。留给我们的,只有一堆即將变成废纸的联邦幣。”
  总统脸色不变,但却不自觉地捏了捏胸前的领巾。
  这不是经济自杀。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做空。
  那个东方大国,用积攒了四十年的外匯储备,对整个西方世界进行了最后一次收割。
  “阻止他们!”
  总统拍案而起,怒吼道,“下令封锁所有港口!禁止物资离境!已经装船的,全部扣押!”
  “这恐怕不行,总统先生。”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財团代表整理著昂贵的西装。
  “这违背了自由贸易契约。我们的企业刚刚签订了数千亿的出口合同,现在的价格是以前的三倍。我们需要这笔钱。”
  “钱?”总统难以置信地看著他,“如果龙国的情报说的是真的,灾难降临,钱有什么用?”
  財团代表轻蔑一笑。
  “总统先生,这叫风险对冲。”財团代表弹了弹菸灰,透著精明的算计,“龙国人疯了,他们把未来三十年的国运都抵押给了我们。等几天后,如果什么都没发生,我们就拥有了整个东方。而如果是真的……”
  他笑了笑:“我们手里有他们支付的真金白银,正好趁这段时间加急升级我们的私人方舟。无论结果如何,庄家通吃。”
  “至於普通民眾买不起麵包……”
  他耸了耸肩。
  “那是必要的代价。资本需要活下来,而不需要所有人活下来。”
  总统颓然跌回椅子上。
  在这里,资本的意志高於一切。
  “滚。”
  总统声音嘶哑。
  財团代表微微鞠躬,带著胜利者的笑容转身离去。
  窗外,几架满载物资的运输机划过天空,飞向东方。
  ……
  天都,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站在指挥台前,目光锁定在右侧的航运监控图上。
  代表著最后一批核心物资——五千万吨铁矿石和两亿桶原油的庞大船队,已经驶入龙国领海。
  “报告林顾问!”
  商务部长的声音颤抖著。
  “『鯨吞』计划,执行完毕。物资交割完成。”
  “钱呢?”林业问。
  “花光了。”商务部长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外匯储备归零,联邦债清空,海外期货全部交割。现在的国库里,除了龙国幣,连一联邦幣都找不出来。”
  “很好。”
  林业点头。
  屏幕上,数百个红点正在疯狂冲向各大港口。
  这不是普通的靠岸。
  这是撞击。
  港口现场画面传回:巨大的货轮不顾一切地冲入泊位,龙门吊以超负荷的速度疯狂卸货。
  “报告!最后一箱原油卸载完毕!”
  “报告!最后一船粮食入库!”
  通讯频道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吼声。
  林业看著这一幕。
  “既然货都到手了。”
  他抓起通讯器,下达了那道最残酷的指令。
  “执行『锁龙』计划。”
  “所有空载货轮,即刻驶入內河主航道与港口咽喉。”
  “全员撤离。”
  “引爆!”
  轰——!
  即使隔著屏幕,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似乎也能传到指挥大厅。
  画面中,刚刚卸空物资的数百艘万吨巨轮,船底同时炸开巨大的水花。庞大的钢铁躯体在江面上悲壮地倾斜、下沉。
  它们在大洋彼岸是运输工具,在这里,它们是钢铁长城的基座。
  这一刻,沿海所有主港口航道,被沉船彻底堵死。
  物理断绝。
  但这还不够。
  林业的手指悬在那个黑色的回车键上。
  只要按下去,几代人积累的三万亿外匯,归零。
  那是全世界最大的赖帐现场。
  “怕吗?”周卫国在旁边问了一句。
  “怕?”林业笑了一下,那是他这几天第一次微笑,带著股疯劲,“该怕的是他们。等他们发现手里的支票买不到一粒米的时候,那表情一定很精彩。”
  啪。
  按键按下。
  屏幕上数千条金融连结线路,熄灭。
  门关上了。
  林业的声音传遍整个大厅,斩钉截铁。
  “告诉那些还在等著收尾款的卖家,支票作废了。”
  啪!
  大门紧闭。
  门內,是堆积如山的粮食与钢铁,是沉船封江的决绝。
  门外,是即將崩塌的货幣体系与漫天洪水。
  林业转过身,不再看那个旧世界一眼。他看向那个鲜红的倒计时。
  “物资齐了。”
  林业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让我们把那座墙,彻底封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