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1章 首富公子……噩梦
  李福娣自然是看出来了,京之春心里头担忧的是什么。
  这房契地契掛在旁人名下,这事儿搁谁身上都不乐意,她倒是能理解。
  京之春一听李福娣还有其他的办法,赶紧问:“还有什么办法?”
  李福娣缓缓道:“我认识明洲府首富,李府的小公子,可以找他帮忙。”
  京之春一听“首富”两个字,脑子里莫名就冒出了柳明轩那张脸,隨即后背就是一阵发凉。
  旁边的杨家人也是同样一惊,脑海里都是柳明轩那个人,眼底也慢慢浮上了一丝恐惧。
  他们之前可是被西北青石县那个首富家的公子柳明轩坑的不轻,当初,他们几个被柳明轩喊去捉虎的人,可是差点死在野羊坳了。
  如今一听“首富”“公子”这几个字,他们这心里莫名就生出了一丝恐惧。
  李福娣倒是没注意到几人眼神里的恐惧,继续说道:“陈有才生前有一回押鏢回明洲府的路上,正好碰见李府小公子带著几个家僕往明洲府走。
  而那位李府小公子在路上染了风寒,烧得厉害,隨身带的药用完了。
  当时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家僕急得不行,便找到陈有才问药。
  陈有才心善,便把自己带的药给了那李府小公子,又一路护送,把人送到了明洲府的李府。
  那李府小公子也正因为陈有才的这一包药,才捡回一条命。
  事后,李府派管家来谢过我们,说欠陈有才一条命,还留了话,说以后有什么难处,儘管去李府找他们,他们一定帮。”
  “所以,明日我就去李府,找李小公子帮忙,给你们办户籍。
  我寻思弄几张户籍,对他们那样的首富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一旦李府肯帮忙,你们就有了正经的户籍,往后置办田產、起宅子,也不用掛在巴根名下了。”
  李福娣说完,看著京之春,等她开口。
  京之春听完,眼睛越来越亮。
  这要是真能办成,他们就是有正儿八经户籍的人,进出城,买房,卖地,做什么都有自由了。
  但就是,这份情太沉重了。
  毕竟在古代一个普通百姓能让权贵欠下人情,那真是打著灯笼都难找的事儿。
  如今李福娣手里有李府欠陈有才的恩情,这可是一张天大的牌。
  用在他们这群人这上头,著实有点可惜。
  万一以后陈家也好,李福娣也好,他们有个更大的难处,这人情被他们用完了,这可怎么办?
  可不用的话,他们就得继续在巴根名下过日子,房契地契都写別人的名字,他们心里头总是觉得不踏实。
  旁边的杨大旺凑到京之春跟前,小声说道:“之之姑娘,我觉得这个法子好。就是这份情太重了,咱往后怕是还不起啊。”
  京之春点了点头:“是啊……这份人情太重了,用在咱身上有点浪费了……”
  京之春正纠结著,李福娣又出声了:“这位娘子,你可千万別这么说,这情一点都不重。
  你们能带著阿尔特人走出沙漠,让我们在这里遇到,本身就是我欠你们的。我听巴图说,你还治好了他们的病,能让他们活到一百岁,这些恩情加起来,我一辈子也报答不完。
  还有,我用李府这个人情为你们办户籍,是为你们,也是为我自己。
  巴图说,你们要是不留在杏花村,那他们也会走,那我的儿女就会离开我。
  所以,我求你们留下来!
  如果你们能留下来,说起来,还是我占便宜了。”
  京之春没有想到,阿尔特人居然是这样打算的。
  她留,他们留,她不留,他们也不留。
  这关係比她想的还要铁。
  就在这时,巴图走上前劝道:“阿满娘,就听托雅娘的吧。
  你救了她的儿女,这是她做娘的应该报答你的。
  还有,李府的人情再重,也比不上你对托雅、对我们部落治病的恩情,所以,李府这份人情,用在你身上,一点也不亏,是不是托雅娘?”
  李福娣赶紧点头:“巴图说得对。你救了我孩子,又治好了部落里人的病,这份恩情,我用什么都还不起。李府那个人情,用在你身上,一点都不亏。”
  就在这时,陈麦穗和陈狗拴一人端著一盆鱼汤走了进来。
  麦穗把鱼汤放在桌上,擦了擦手,也跟著劝道:“这位婶子,你就听我婶娘的吧。李府的人情留在我们手里也没用,我们也没什么大事让李府帮忙的。
  与其让这个人情烂在手里,不如用在该用的地方。
  你们要是能在村里住下来,那我婶娘就不会和她的儿女分开了,我们还得感谢你呢。
  还有,我也要感谢阿尔特人当年救了我叔叔!”
  狗拴子跟著点头:“是啊婶子,你就留下来吧。
  还有,我们村里人好,河水清,还有海,鱼很多,保证饿不著你们。”
  京之春听著大家的恳求,终究是没有抵挡住户籍的诱惑。
  罢了,那他们就留下来吧。
  李府的这个人情,她用了。
  当然,对於李福娣,日后她也要把这份情还回去。
  尤其是陈家人,毕竟这人情是陈有才的。
  她看陈家这两个孩子卖鱼赚铜板,想来日子应该过得紧巴巴的,如今她最不缺的就是银子,那就多给他们一些银子,往后能多照顾就多照顾。
  再一个,听说陈狗拴的娘还病著,正好她懂医术,顺道也给治治,儘量能治好就治好。
  想到这里,京之春点了点头:“行,那我就留下来。杨叔,你们也跟著我留下来吧。人情咱往后慢慢还。”
  杨大旺一听京之春要留下来,点了点头。
  他自然是听京之春的,她留,他就留,她走,他也跟著走。
  同时他心里也在琢磨,给陈家人多给一些银钱,把这份人情还上。
  当然他也明白,李福娣是看在京之春的面子上才让他们也跟著留下来的,所以,他们杨家最该感谢的还是京之春。
  杨大旺寻思著,往后要给他的儿孙后代,他儿孙的后代,一代一代立下规矩,要把京之春当祖宗一样供著。
  “之之姑娘,我都听你的。”
  李福娣一听京之春几人能留下来了,激动地道:“那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我就去李府!”
  “狗拴子,麦穗,快给大家盛鱼汤,让大家暖暖胃。”
  麦穗和狗拴子高兴得不行,应道:“好的,婶娘!”
  麦穗一边舀汤一边道:“快趁热喝,凉了就腥了。”
  狗拴子端著碗递到京之春跟前,嘿嘿笑著:“婶子,你尝尝,可鲜了。”
  “好。”
  没一会儿,鱼汤的香味就飘满了整个堂屋。
  杨家眾人和京之春端著碗喝了几口,心里头倒是不怎么踏实。
  毕竟他们也知道,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
  万一李府不肯帮这个忙,那就完了……
  这边鱼汤挨个送到堂屋里每个人手上后,麦穗和狗拴子两人又端著盆子去阿尔特人那间房子盛鱼汤。
  巴图也跟著过去,把李福娣要去李府帮忙办户籍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族人。
  阿尔特人听了,一个个脸上都露出喜色。
  京之春能留下来,他们就能留下来,这是好事。
  不过,巴图达达心里头也明白,李福娣这是用的人家陈家的人情办的这事。
  所以,最该感谢的还是陈家。
  隨即,巴图达达想了想,便低声嘱咐巴图,让他找个机会,给麦穗和狗拴子多拿些银子,算是还这份情。
  巴图点了点头:“知道了,达达。”
  这一通忙活下来,天已经快黑了。
  李福娣带著麦穗和狗拴子,又拉上杨家的几个女人和阿尔特人的女人,一起动手做晚饭。
  没一会儿,灶房里头就忙得热火朝天,有人和面,有人切菜,有人烧火,有人熬粥。
  半个时辰后,晚饭就做好了。
  做饭的途中,大家各个彼此都认识了一下。
  今日晚饭的主食是京之春队伍里带来的玉米面饼子,还有陈家自己种的稻米熬的粥。
  这里的稻米,在古代是上好的白米,熬出来稠稠的,米香扑鼻。
  阿尔特人和杨家人还是头一次喝这么好的稻米粥,一个个讚嘆连连。
  “这米真白,跟雪似的。”巴图端著碗,香得眯起了眼睛。
  “是啊,我们在西北喝的粥都是糙米,这是头一次喝这么好的米粥。”铁蛋喝了一口,咂咂嘴,“香,真香。”
  其他几个孩子,除了小满、苏衡之外,都端著碗,也是同样的惊奇。
  大家一个个都没捨得大口喝,都是小口小口地抿著。
  李福娣看大家喝得香,心里也高兴,笑著说道:“这稻米是我们自己种的,去年收成好,特意留了不少,用来专门招待客人的,你们要是喜欢,就多喝,不够就再煮。”
  杨老太太赶紧摆手:“够了够了,这么好的米,哪能可劲儿造。留著你家慢慢吃,我们喝一碗尝尝鲜就知足了。”
  李福娣笑著摇头:“杨婶子,您別跟我客气。米有的是,你们大老远从西北过来,一路上吃苦受累的,到了我家绝对不能让你们饿著。”
  京之春在一旁听著大家的谈话,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她问李福娣:“托雅娘,你明日去李府弄户籍,是把阿尔特所有人的户籍,也给一併办了吗?”
  李福娣一听这话,才想起来还有重要的事情没说。
  她放下手里的勺子,道:“他们的户籍不用去李府办,就在村里让村长办。
  不过,我打算只给巴图、托雅、巴根、麦朵四个孩子落籍到杏花村,其他大人就掛在几个孩子名下过日子。
  等天下太平了再补办户籍也不迟。”
  杨大旺放下碗问:“既然能一次办,为何不一次都办了?”
  “阿尔特部落成年男丁多,如今朝廷徵兵徵得紧,我就害怕万一去衙门办户籍的时候,被官府的人盯上强制带去战场。”
  这话一出,杨大旺一怔。
  他们杨家也有四个成年男丁,这要是去办户籍,万一被官府盯上,强制带走,那可怎么办?
  “这……我家也有四个成年男丁,万一盯上咋整……”
  李福娣点头:“我知道,我也是想跟你们说这个事。之之姑娘一家人没有成年男丁,可以全部办了。
  你们杨家我的计划是,要不先把你们老两口和家里三个娃娃的户籍办下来,其他人先不办,等天下太平了再补。
  反正你们是一家人,往后买地、盖房子,地契房契都写你们老两口的名字,也不会有因为房子,地,扯皮的事情,你们说呢?”
  杨大旺听闻,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么办。”
  “好,那事情就这么定了。”李福娣拍了拍手,“等下吃完饭,麦穗把你外祖父的笔墨拿来,把杨奶奶、杨爷爷、铁蛋、大丫、二丫,还有之之姑娘、阿满、阿苏、小冬的名字,生辰,样貌,都记下来,明日我们一起拿给李府。”
  “好。”麦穗点头应了一声。
  旁边的苏衡看了麦穗一眼,问:“你识字?”
  麦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嗯,我外祖父是童生,活著的时候天天教我识字。不过太难的字我也不会写。”
  “哦,原来如此。”苏衡点头。
  吃完饭,在苏衡和麦穗的帮助下,眾人把要落户的人的名字、生辰,样貌,都一一写了下来。
  不过,为了躲避镇国公府的人,京之春专门把小冬的年纪报大了一岁。
  当然,小满和她自己的年龄也报大了两岁。
  还有,她和小满的样貌也没管,该怎么写怎么写。
  因为这一路风餐露宿地逃过来,她们早就晒得又黑又糙,跟从流放地刚逃出来那会儿比,又变了许多,不用刻意掩饰也没人认得出来。
  更別说当初小刘弟弟拿的那副她和小满肉乎乎的画像了,跟现在简直就是天差地別的两个人。
  此刻,外头的雨已经停了,天也更黑了。
  除了队伍里阿尔特人的孩子跟著陈家人住,其余人都被李福娣领著,去了村里的“客栈”。
  说是客栈,其实就是几年前发洪水时,村里人死了不少,空出来的房子。
  村长让人修了修,添了几张木板床,铺上草蓆,就算是能住人的客栈了。
  平日里,村里的娃娃就去官道上拉客,拉到一个人住一晚上,收十来文钱。
  而每拉到一个客人的娃娃,就能得一文钱的跑腿费,剩下的银钱归村里公用,用来接济村里的孤寡。
  李福娣把京之春一行人领到了村子东头的一个院子里。
  这院子里有五间空房子。
  推开其中一间屋的门,屋里黑漆漆的,麦穗立马把油灯端了过来,昏黄的光一下子照亮了屋里的陈设。
  屋里只有一张简陋的大木板床,上面铺了一张草蓆子。
  这个床很大,睡六七个人没问题。
  李福娣不好意思地道:“条件有点简陋,委屈你们了。”
  杨大旺摆摆手:“哎哟,不委屈不委屈。我们这一路逃荒,野地都睡过多少回了,下雨天连个遮头的地方都没有,如今能有屋顶挡著、有床躺著,那就是享福了。”
  客套了两句,李福娣道:“这个院子里有五间房,你们应该都住得下。”
  “住得下,住得下。”杨大旺连连点头,招呼家里人分屋子住。
  一炷香的功夫后,大家各自回了屋。
  京之春这边是带著小满、小冬、大丫、二丫挤在一张床上睡的。
  一夜无话。
  京之春醒来的时候,床上已经空了。
  小满、小冬、大丫、二丫都不见了,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推门走了出去。
  今日外头是个大晴天,太阳明晃晃地掛在头顶上,大丫、二丫、铁蛋、苏衡几个孩子正蹲在院子里,帮著杨家的女人和阿尔特的女人搓衣裳。
  小满则是抱著小冬坐在一旁的石墩上逗小冬。
  小冬手里攥著一根狗尾巴草,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杨老太太抬头看见京之春,笑著喊了一声:“之之姑娘,你醒了?大丫,快去把粥端过来。”
  “哎,好。”大丫在身上擦擦手,跑进屋去了。
  京之春看了看日头,她问:“杨婶子,现在啥时辰了?”
  “下午了,估摸著快申时了。”杨老太太一边搓衣裳一边说,“我们也是刚起来不久,这一路太累了,都睡过头了。”
  京之春没有想到她一觉睡到了下午三四点,再看看阿尔特的男人和杨家男人不在,她问:“对了,杨叔他们呢?”
  “去找村长了,送咱住店的银钱去了,顺道把拴在陈家人牲口给餵了。”
  京之春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院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砰砰砰!”
  “砰砰砰!”
  “阿满娘!我和婶娘从李府回来了!”
  是麦穗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院里所有人心里都是一紧。
  京之春一个箭步衝到院门口,拉开门栓,就见麦穗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外。
  “麦穗,怎么样了?户籍的事办成了吗?”
  “哈哈哈哈!城里的是办妥了,现在就等村长这边了!我婶娘正往这边走呢,她让我先跑来跟你们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