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黑金压顶
  那箱碎银子摆在桌上。
  三百四十两。
  许清欢手里捏著张皱巴巴的系统面板说明书。那上面红字闪烁,五十万两的数字大得刺眼。贪污,挪用公款,限时一月,资金自筹。
  她把那张纸拍在桌上。
  县衙帐房比她的脸还乾净。许家那点家底早就被她换成了粮食和路基。现在要她去哪儿变出五十万两现银来贪污?去抢吗?
  抢都不够。
  许清欢在屋里转了两圈。外头的更漏响了三下。她觉得自己就是个推著石头上山的西西弗斯,好不容易把民望刷下来一点,把钱败光了,结果系统反手给她扔下来一座更大的山。
  这哪是为富不仁,这是逼良为娼。
  没睡几个时辰。天刚蒙蒙亮,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大小姐!出事了!”
  李胜的声音带著哭腔,听著像是天塌了。
  许清欢翻身坐起,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反而鬆了一下。出事好。最好是牛首山塌了,或者是流民造反了。只要出了乱子,这五十万两的任务没准能算作不可抗力延期。
  她披上衣服拉开门。李胜跪在门口,满头是汗,手里还抓著一块断成两截的木柄。
  “大小姐,牛首山那边停工了。”李胜把头磕在地上,“那个『摘星楼』的地基刚挖下去不到两丈,就碰上了硬茬子。工匠们的锄头断了好几把,说是挖到了……挖到了山神骨。”
  许清欢眼睛亮了。
  山神骨。封建迷信。这就意味著工程得停,钱得继续花,还没法验收。
  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备车。”许清欢理了理衣领,脸上那种焦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去给人添堵的兴奋,“我去看看这山神骨到底有多硬。”
  马车驶出县衙,拐上了通往城西的大道。
  车轮碾过那层灰白色的路面。没有顛簸。没有泥泞。马车跑得飞快,车厢里的茶水甚至没洒出一滴。
  许清欢靠在软垫上,感受著这令人髮指的平稳,心里一阵骂娘。
  这路修得太好了。灰粉拌铁条,再加上那种该死的化学反应,这哪是废路,这是高速公路。那帮流民走在这上面,別说受罪,简直就是在享受。
  败笔。
  这是她败家生涯里最大的败笔。
  马车停在山顶。
  风很大,吹得许清欢身上的大红斗篷猎猎作响。
  眼前是个巨大的土坑。几百个流民和工匠跪在坑边,谁也不敢抬头。老李头跪在最前面,手里捧著那把断了柄的锄头,身子抖得像个筛子。
  “大小姐恕罪……”老李头声音发颤,“这地底下全是黑石头,硬得不像话,火烧不裂,水泼不进。大家都说这是动了山神的骨头,要是再挖下去,怕是要遭天谴啊。”
  许清欢没理他。
  她走到坑边。
  坑底已经被清理出来了。黑黝黝的一片,连绵不绝。那种黑色不是泥土的黑,带著一种金属特有的冷硬光泽,在阳光下泛著幽光。
  许清欢心里咯噔一下。
  她跳下坑。靴底踩在那层岩石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弯腰捡起一块刚才被锄头崩下来的碎石。入手沉甸甸的,坠手。表面粗糙,断面有金属光泽。她拿另一块石头在上面划了一下,留下一道红褐色的痕跡。
  赤铁矿。
  品位极高,露天开採,储量不知几何。
  许清欢捏著那块石头,手有点抖。
  这哪是山神骨。
  这是钱。
  这是大乾律法里明令禁止私采、一定要收归国有的战略物资。
  她脑子里那个关於贪污的死结突然开了。
  县衙没钱,但这山里有钱。
  这是官府的地。这矿就是官矿。只要她把这矿挖出来,偷偷卖给黑市,或者哪怕是卖给朝廷的军械司,那换回来的银子就是公款。
  然后她再把这笔公款揣进自己兜里。
  私采国矿,倒卖物资,贪污巨款。
  这一条龙下来,別说五十万两,就是五百万两也挡不住。这不仅能完成任务,这简直就是在把牢底坐穿的道路上狂奔。
  完美。
  许清欢猛地站直身子。她看著手里那块黑石头,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在山顶迴荡,听得跪在地上的眾人毛骨悚然。
  “李胜。”
  许清欢转过身,把那块矿石拋给李胜。
  李胜慌忙接住,差点砸了脚。
  “封山。”许清欢指著那个坑,声音里全是掩饰不住的贪婪,“把这里的路口全给我堵上。从今天起,这就不是什么摘星楼工地了。”
  她环视那一圈跪在地上的流民。
  “这是许家的矿场。”
  流民们愣住了。老李头抬起头,一脸茫然。
  “什么山神骨。”许清欢一脚踢在那块黑岩石上,“这是铁!是钱!给我挖!把这层皮都给我扒了!谁敢停手,我就把他填进这坑里给山神当祭品!”
  “谁要是敢把这消息漏出去半个字……”许清欢眯起眼,做出最凶狠的表情,“我就让他永远留在这山上。”
  “挖出来的石头,一斤我也要!互相盯著点,谁要是敢私藏,或者谁举报有人偷懒,赏银一百两!”
  一百两。
  这个数字像个炸雷,把那种关於鬼神的恐惧炸得粉碎。
  流民们的眼神变了。从恐惧变成了狂热。他们不知道私採铁矿是要杀头的,他们只知道这就是那种能换钱的石头,而且大小姐要收。
  “挖!”
  那个独臂汉子第一个跳起来,抓起铁锹就往坑里冲。
  “给大小姐挖钱!”
  场面瞬间失控。锄头、铁锹、甚至徒手。几百號人扑在那层黑岩石上,叮叮噹噹的敲击声响彻山谷。
  许清欢站在坑边,看著这热火朝天的场面,觉得自己离那个十亿退休金又近了一步。
  这才是真正的反派。
  这才是真正的窃国大盗。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许有德是被师爷搀著上来的。他这把老骨头平时连县衙后院都懒得逛,今天听说闺女在牛首山挖出了了不得的东西,硬是一口气爬了几百级台阶。
  他站在山顶,扶著膝盖喘气。
  视线越过许清欢的肩膀,落在那个巨大的土坑里。
  黑色的岩石。疯狂挖掘的流民。堆积如山的矿石。
  许有德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铁矿。
  身为朝廷命官,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这是兵部的命根子,是能打造兵器甲冑的违禁品。在如今这个藩镇割据、边关不稳的局势下,谁手里有铁,谁就有话语权。
  他哆嗦著手,指著那坑底。
  “这……这……”
  许有德猛地转头,看向许清欢。
  少女站在风里,红衣如火。她正指挥著李胜把那些刚挖出来的矿石装车,嘴里喊著“快点运走”、“別让人看见”。
  那是为了掩人耳目。
  许有德的视线又落在那条刚修好的水泥路上。
  平整。坚硬。宽阔。
  刚才上山的时候他就觉得奇怪,为什么闺女非要花大价钱买灰粉和铁条来修路,还非要修得这么硬。现在他全明白了。
  普通的土路根本承受不住运矿车的重量。几万斤的矿石压上去,路基几天就烂了。
  只有这种加了料的神路,才能源源不断地把这些黑金运下山。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许有德只觉得头皮发麻。他以为闺女是在败家,是在修园子看风景。哪怕是修路安置流民,他也只看到了平乱这一层。
  可这丫头早就知道这里有矿!
  她买灰粉,是为了掩饰矿渣。她买铁条,是为了加固运矿通道。她招流民,是因为这帮人身家清白好控制。她甚至还要盖个什么“摘星楼”当幌子,把这片矿区圈起来。
  这哪里是十七岁的少女。
  这是走一步看十步的妖孽。
  “爹。”
  许清欢回头看见了许有德。她心里虚了一下。毕竟私採铁矿这种事,要是被这个贪生怕死的老爹知道了,肯定得拦著。
  她得编个瞎话。
  “这……这就是点黑石头。”许清欢挡在许有德面前,眼神游移,“我看著挺好看的,打算挖点回去垒假山。”
  许有德看著她。
  看著她那副拙劣的掩饰。
  垒假山?几万吨的铁矿石垒假山?
  这就是大智若愚。这就是深藏不露。
  许有德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震惊压下去,换上了一副“爹都懂”的表情。他拍了拍许清欢的肩膀,手掌用力,带著一种父女同心的沉重。
  “好看。”
  许有德点头,声音压得很低,“確实好看。这石头黑得发亮,是个好东西。多挖点。別让外人看见,这东西……只能咱家自己赏玩。”
  许清欢愣了一下。
  这老头是不是老糊涂了?这就信了?
  “对。”许清欢赶紧顺坡下驴,“咱家自己玩。我让李胜趁夜里运,不走漏风声。”
  “好。”许有德眼眶有点湿润。
  闺女长大了。不仅会搞钱,还会搞战备了。有了这座矿,有了这条路,就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
  “李胜。”许有德突然开口,声音恢復了官威。
  正在搬石头的李胜赶紧跑过来。
  “传我的令。”许有德指著下山的路口,“调县衙的三班衙役过来。把这牛首山给我围了。一只鸟也不许放进来。就说……大小姐在这儿修楼,不喜欢被人打扰。”
  李胜看了一眼大小姐,又看了一眼老爷。
  得。
  这父女俩想到一块去了。这是要关门发大財啊。
  “得令!”
  山风呼啸。
  许清欢看著那一车车装满的矿石,脑子里全是五十万两银子到帐的提示音。
  许有德看著那一车车装满的矿石,脑子里全是许家屹立不倒、权倾朝野的画面。
  父女俩站在坑边,对著同一堆石头,笑得一样贪婪,一样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