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扰乱市价
  送走了热情得近乎諂媚的韩立执事,李成杰摩挲著袖中那枚略带温凉的流云宗铁木令牌,以及那袋失而復得的六十块下品灵石,心中並无太多喜悦,反而升起一丝愈发沉重的明悟。
  这身份与退还的灵石,並非单纯的善意或认可,更像是一张无形之网的一部分,將他与这风雨飘摇的青石坊市,与前景不明的流云宗,捆绑得更加紧密。福兮祸所伏,这层护身符,在某些时候,也可能成为催命符。
  李成杰收敛心神,继续清点药材,盘算著接下来需要炼製的丹药种类和数量。成为外聘炼丹师后,除了自家店铺的供应,还需预留一部分精力完成宗门的定额任务,修炼时间愈发紧迫。
  欲静而风不止。
  “李氏丹阁”生意持续火爆,尤其是李成杰炼製的合气丹等中品丹药,因品质稳定、杂质较少、灵力充沛,关键物美价廉,而备受青睞,几乎每日都是供不应求。
  这不可避免地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
  这天上午,店內顾客依旧不少,李成杰正忙著为一位老主顾打包几瓶合气丹,店门处光线一暗,走进来三名修士。
  为首者是一名面色略显苍白、眼神带著几分阴鷙的中年男子,身著锦缎长袍,腰间掛著一枚刻有药草图案的玉牌,修为在炼气七层左右。
  他身后跟著两名体型壮硕、神色不善的隨从,皆有炼气五层的修为。
  这三人一进来,原本有些喧闹的店铺顿时安静了几分,一些熟客认出这中年男子的身份,脸上露出忌惮之色,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中年男子目光在店內扫过,最后落在柜檯后的李成杰身上,嘴角扯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声音带著几分尖细:
  “哟,这位就是最近名声大噪的李丹师吧?真是年少有为啊。”
  李成杰心中警觉,面上不动声色,將打包好的丹药递给顾客,然后看向来人,平静地问道:“正是在下。不知阁下是?”
  旁边一位似乎知情的老修士低声提醒了一句:“李丹师,这位是內圈『百草堂』的陈掌柜。”
  百草堂?
  李成杰心中瞭然。
  这是內圈一家颇有规模的丹药铺,背景似乎与坊市內某个小家族有关,以前主要面向一些稍有身家的修士和部分宗门低阶弟子,售卖各类常见丹药,价格一向不菲。
  自己这“李氏丹阁”开业后,以其物美价廉的丹药,確实抢走了百草堂不少底层和中等消费群体的生意。
  陈掌柜仿佛没听到那老修士的提醒,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踱步到柜檯前,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台面,发出“篤篤”的声响,语气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鄙人陈昆,经营百草堂多年,在这青石坊市內,也算略有薄名。听说李丹师这里的丹药,品质极佳,供不应求,特来见识一番。”
  李成杰淡淡道:“陈掌柜过奖了,小店小本经营,不过是炼製些粗浅丹药,餬口而已,不敢与百草堂相比。”
  “餬口?”陈昆嗤笑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分,確保店內其他客人都能听见,“李丹师过谦了吧?你这合气丹中品丹药,卖得比市价低了一成,品质却丝毫不差,这可不是餬口那么简单了。不知李丹师师承何处?这炼丹的手法,倒是別具一格,效率如此之高,让人……好奇啊。”
  这话语中,已然带上了几分质疑和隱隱的威胁,暗指李成杰的丹药来路不正或者用了什么非常手段。
  李成杰眉头微皱,语气也冷了下来:“在下师承不便告知。至於炼丹手法与效率,乃是个人勤修苦练所致,並无任何见不得光之处。陈掌柜若是来购买丹药,李某欢迎;若是另有指教,还请明言。”
  陈昆见他態度不软不硬,眼中阴沉之色更浓,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但依旧能让周围人听清:
  “指教不敢当。只是李丹师,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財,也要懂得规矩。你这般低价倾销,搅乱市场,让同行们很难做啊。这青石坊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丹药这一行,水可深著呢。年轻人,锋芒太露,容易折损。”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李成杰心中怒火暗生,但深知此时不宜直接衝突,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平静地回应:“市场行情,有涨有落。李某的丹药定价,乃是基於成本与合理利润,並未恶意低价竞爭。至於规矩,李某合法经营,依法纳税,遵守坊市律条,不知触犯了哪条规矩?陈掌柜若是觉得李某坏了行规,大可以向坊市管理执事投诉。”
  他特意提到了“坊市管理执事”,並微微亮了一下掛在腰间的流云宗外聘炼丹师令牌。
  陈昆目光扫过那枚铁木令牌,眼神微微一凝,显然认出了这东西代表的含义。
  他脸上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拂了面子的恼怒。
  陈昆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丹师,竟然不声不响地搭上了流云宗这条线,虽然只是个外聘身份,但也算是有了一层官方皮。
  “流云宗的外聘炼丹师?哼,好,就算你有这层身份,也得讲个先来后到,懂点行规!”陈昆声音冷了下来,不再掩饰其目的:
  “李丹师,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这合气丹,品质尚可,但定价太低!你知不知道,你这般低价售卖,让內圈其他丹药铺还怎么做生意?尤其是我们百草堂,多年经营的口碑和客源,都要被你搅乱了!”
  陈昆手指重重一点柜檯,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引得店內剩余的顾客纷纷侧目。
  “今天,陈某就给你划下道来!从明日起,你这『李氏丹阁』的合气丹,必须按市价售卖!否则……”陈昆眼神阴狠,威胁之意溢於言表。
  “否则,就別怪陈某不讲情面,让你这店……开不下去!”
  这才是他今日前来的真正目的——不是警告,而是直接勒令李成杰涨价,维护他百草堂的利益和价格体系。
  李成杰闻言,心中冷笑。
  按市价?
  倒不是李成杰菩萨心肠,主要是低於市场价回笼灵石快,自己光杆司令一个,不像家族有一家子要养。自己急需要灵石复製,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不快点赚灵石,一年后如何复製別人经验,一月前那冯大丹师三千复製点没灵石复製,李成杰肠子都悔青了。
  都怪自己没有足够灵石。
  他李成杰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这手炼丹技艺和薄利多销的策略,岂能因对方威胁就自断臂膀?
  李成杰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坚定地迎上陈昆阴鷙的视线,缓缓摇头,语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陈掌柜,恕难从命。”
  “李某开店,定价自有考量。我的丹药,成本几何,利润几分,我心里有数。定价,是良心价,也是对支持李某的顾客们的回馈。市场自有选择,顾客愿意来我『李氏丹阁』,是信得过李某的丹药。若因我定价合理,便说是扰乱市场,李某无法认同。”
  他顿了顿,继续道,声音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至於让小店开不下去……陈掌柜,青石坊市自有法度,流云宗也非摆设。李某合法经营,依法纳税,更有宗门身份在身,若有人慾行不轨,恐怕也要掂量掂量后果。”
  李成杰再次强调了“流云宗”和“法度”,既是说给陈昆听,也是说给店內其他心存疑虑的顾客听。
  “好!好!好!”陈昆连说三个“好”字,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气得胸口微微起伏。
  陈昆没想到李成杰如此硬气,丝毫不给他面子,甚至还拿流云宗来压他。
  陈昆死死盯著李成杰,眼中杀机一闪而逝,几乎是咬著牙说道:“李成杰!给你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有层流云宗的皮,就万事大吉了?这世道,意外多得是!咱们……走著瞧!”
  说完,陈昆不再多言,猛地一甩袖袍,带著满腔怒火和两名隨从,转身大步离去,店门被他摔得发出一声巨响,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店內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顾客们面面相覷,都能感受到那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和陈昆离去时毫不掩饰的恶意。
  那位之前提醒李成杰的老主顾嘆了口气,低声道:“李丹师,您……唉,这下算是彻底得罪陈昆了。他此人睚眥必报,您千万要小心啊!最近最好……儘量不要独自外出。”
  李成杰对老主顾点了点头,表示感谢,面上依旧平静,但心中已然绷紧。
  李成杰知道,从拒绝的那一刻起,双方就已撕破脸,再无转圜可能。
  ……
  与此同时,怒气冲冲离开“李氏丹阁”的陈昆,並未返回百草堂,而是径直来到了內圈一处较为偏僻、门脸不起眼的茶楼后院。
  在一间隱秘的雅间內,一名脸上带著一道狰狞刀疤、眼神凶悍的光头大汉,正搂著一名衣著暴露的女修调笑。
  大汉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赫然达到了炼气八层,正是吴奎。
  陈昆挥退了引路的侍者,阴沉著脸坐在吴奎对面。
  吴奎瞥了他一眼,鬆开怀中的女修,示意她出去,然后粗声粗气地笑道:“哟,陈大掌柜,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还能有谁!”陈昆咬牙切齿,“就是那个新开的『李氏丹阁』的小子,李成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