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炼气七层
  流云宗的飞舟穿梭於云层之中,日夜兼程,向北疾驰。
  李成杰站在飞舟甲板边缘,俯瞰著下方飞速掠过的景象。同舟的许多弟子也收敛了初时的交谈。
  十日后,飞舟的速度逐渐减缓。
  前方,一片熟悉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正是昔日的青石坊市。
  当他终於站在那片熟悉的土地上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沉重。
  哪里还有什么青石坊市?
  往日里人来人往、喧囂繁华的街道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废墟。
  大部分建筑都已坍塌,被大火烧得只剩下焦黑的框架。
  残破的招牌半埋在瓦砾中,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污跡。
  曾经李氏丹阁所在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堆乱石,连一块完整的砖墙都找不到。
  风吹过废墟,捲起灰烬,发出呜咽般的声音,更添几分淒凉。
  然而,如今的青石坊市,早已面目全非。
  曾经笼罩整个坊市的青色光罩早已消失无踪,那高耸的城墙多处坍塌,如同被巨兽啃噬过一般,露出內部残破的建筑。
  城內再无往日熙攘喧囂的人流与灵光,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断壁残垣。
  焦黑的木料、碎裂的砖石隨处可见,一些地方甚至还能看到已经发黑乾涸的大片血跡,以及零星散落、来不及收拾的破碎法器残片。
  空气中瀰漫著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一种尸体腐烂后特有的恶臭,令人作呕。
  偶尔有禿鷲之类的食腐妖禽在低空盘旋,发出刺耳的呱呱叫声,更添几分淒凉。
  飞舟缓缓降落在坊市外围一处临时清理出的巨大平地上,这里已然成为了流云宗的前线大本营。
  四周搭建起了密密麻麻的营帐,无数身著流云宗服饰的弟子行色匆匆,空气中瀰漫著疲惫。
  “所有丹师,立刻前往丹房区域报到,不得延误!”一名面容冷峻的执事飞上半空,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传遍整个飞舟。
  李成杰隨著人流走下飞舟,脚踩在混合著血泥与焦土的地面上,触感粘腻而冰冷。
  李成杰一口带著浓重异味的空气,按照指引,朝著营寨西侧一片被重点防护的区而去。
  那里林立著数十座比普通营帐大了数倍的白色帐篷,帐篷上绘製著药鼎与云纹的標誌,正是前线丹师们工作和居住的丹房区域。
  帐篷之间,不少丹师学徒或杂役弟子正忙碌地搬运著药材,处理著废渣,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就在李成杰寻找负责分配任务的执事时,一个略带惊讶和疲惫的熟悉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李成杰?是你?”
  李成杰豁然转身,只见一名身著执事服饰、面容方正但此刻却布满风霜与倦色的中年修士正看著他,正是当年在青石坊市对他有引荐之恩,后又一同撤离的周文武,周执事!
  “周执事!”李成杰连忙上前,恭敬行礼,心中也涌起一丝他乡遇故知的复杂情绪。
  眼前的周文武,比之在落云城时沧桑了许多,眼神虽依旧锐利,却难掩深处的疲惫。
  周文武上下打量了李成杰一番,点了点头,语气带著一丝感慨:“果然是你。没想到能在这碰到你。”
  “全靠周执事当年提携,以及宗门与金长老给予机会。”李成杰谦逊道,隨即关切地问,“周执事,前线情况……竟已严峻至此?”
  周文武闻言,脸上疲惫之色更浓,他指了指周围残破的景象和忙碌的人群,苦笑道:“你也看到了。青石坊市……算是彻底毁了。血煞教那群疯子,攻势一波猛过一波,完全不吝伤亡。我们虽然勉强守住了这处前沿营地,但损失极大。如今最缺的,就是丹药,尤其是疗伤和恢復灵力的丹药。”
  他目光扫过李成杰,带著一丝审视:“你来得正好。如今丹房人手奇缺,你既来了,便不能清閒。我即刻安排你进入丙字七號丹房,那里主要负责炼製『回气丹』和『止血散』,任务很重,但贡献点和灵石也是落云城时的三倍,若能超额完成,另有嘉奖。你可能胜任?”
  李成杰毫不犹豫地拱手:“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执事期望!”
  “好!”周文武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了几分,“此地不比后方,血煞教的探子和偷袭小队无孔不入,即便在营地內也未必绝对安全。你一切小心,炼丹之余,亦不可鬆懈修炼。活著,才能炼更多的丹,为宗门做更多贡献。”
  “多谢执事提醒,弟子明白。”李成杰郑重点头。
  在周文武的亲自安排下,李成杰很快入驻了丙字七號丹房。
  丹房內已有两名炼气五层的学徒在忙碌地处理药材,见到李成杰这位“丹师”到来,连忙恭敬行礼。
  丹房条件简陋,但地火却异常充沛猛烈,显然是为了提高炼丹效率而特意引动。
  旁边堆放著如小山般的药材,大部分是炼製回气丹和止血散所需。
  李成杰没有浪费时间,稍作熟悉后,便立刻开炉生火,投入到紧张的炼丹工作之中。
  “嗤——”
  地火在法诀引动下升腾,暗红色的丹炉迅速升温。
  李成杰屏息凝神,手法嫻熟地將一份份药材投入炉中。在这种高强度、高压力的环境下,他不敢有丝毫分心,神识高度集中,精准地控制著炉温与药液的变化。
  …
  夜色深静,笼罩著残破的青石坊市废墟。
  流云宗前线大营除了巡逻弟子偶尔走过的脚步声和远处风中隱约传来的呜咽,大多区域已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丹房区域,仍有不少帐篷透著光亮,映出里面忙碌的身影。
  丙字七號丹房內,地火早已熄灭,空气中还残留著淡淡的药香与烟火气。
  李成杰盘膝坐在蒲团上,並未入睡。
  连续数日高强度的炼丹,几乎榨乾了他的法力和心神,但此刻,他非但没有感到萎靡,体內法力在《玄炎诀》的缓缓运转下,反而如同退潮后再次缓慢上涨的海水,变得更加凝实、活跃。
  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自丹田气海深处瀰漫开来,流向四肢百骸。
  经脉隱隱发胀,仿佛已经无法容纳更多精纯的灵力。
  神识也异常清明,感知比平日敏锐数倍,甚至连帐篷外夜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都清晰可辨。
  “就是此刻了。”
  李成杰心中明镜似的。
  自落云城出发前,他便已站在炼气六层的巔峰,复製了“李老头”炼气七层经验、“韩立”炼气九层,如今的这种小修为瓶劲早已无,现在只差一个契机。
  这连日来不眠不休的炼丹,如同一次次高压锤炼,將他本就精纯的法力再度提纯、压缩,而身处这危机四伏的前线,精神时刻紧绷,无形中也激发了他的潜能。
  突破的契机,就在今夜!
  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挥手间,数道灵力打出,將丹房自带的简易隔音和警示禁制开启到最大。
  虽然防护能力有限,但至少能隔绝大部分动静,並在有人强行闯入时及时预警。
  李成杰没有选择相对安全但灵气稀薄的休息区,而是就留在这丹房之內。
  此地火脉充沛,虽然地火已熄,但空气中仍瀰漫著活跃的火属性灵气,正与他主修的《玄炎诀》相合,对於突破亦有助益。
  重新闭目凝神,意守丹田。
  李成杰不再压制体內奔腾的法力,全力运转起《玄炎诀》第七层的功法路线。
  相比於前六层,第七层的运行路径更为复杂艰涩,对灵力控制和经脉强度要求极高。
  李成杰小心翼翼地引导著体內澎湃的法力洪流,如同疏导一条即將泛滥的大河,朝著那层横亘在炼气中期与后期之间的无形壁垒,发起了第一次衝击!
  “轰!”
  法力洪流狠狠撞在坚韧的壁垒之上,发出沉闷的轰鸣,迴荡在他的识海。
  壁垒剧烈震动,却並未破碎,反震之力让他周身经脉一阵刺痛,气血翻涌。
  李成杰闷哼一声,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却更加明亮。
  李成杰早有准备,突破炼气后期绝非易事。
  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自己私下炼製、品质达到上品的回气丹,纳入口中。
  丹药化作一股精纯暖流,迅速补充著消耗的法力,抚慰著受震的经脉。
  同时,李成杰脑海中浮现出复製自韩立的那份关於突破炼气后期的经验与感悟。
  那些关於灵力瞬间爆发点的选择、瓶颈薄弱处的感知、以及承受反震力的卸力技巧,如同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本能,此刻清晰无比地指导著他的行动。
  李成杰不再盲目猛衝,而是调整呼吸,重新凝聚起更加凝练、更具穿透力的法力,如同钻头一般,对准壁垒上那一丝因第一次衝击而產生的、几乎微不可查的涟漪,发起了第二次,第三次……连绵不绝的衝击!
  时间在寂静与內在的轰鸣中悄然流逝。
  李成杰的额头布满汗珠,浑身衣衫已被汗水浸透,身体因为承受著巨大的压力而微微颤抖。
  但李成杰紧守灵台一点清明,凭藉著坚韧的意志和韩立的经验指引,顽强地引导著法力,一次次地冲刷、消磨著那层坚固的屏障。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感觉法力即將再次枯竭,意识都有些模糊之际——
  “咔嚓!”
  一声清晰的、仿佛琉璃破碎的轻响,自他身体深处传来!
  那层阻碍了他许久的坚固壁垒,应声而破!
  澎湃的法力如同决堤的洪水,欢快地涌入了一片更加宽阔、更加坚韧的经脉网络之中。
  周身百骸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极致舒泰感,仿佛久旱逢甘霖,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吸收著这蜕变后的精纯能量,发出满足的呻吟。
  炼气七层,成了!
  强大的力量感充盈全身,法力总量和精纯度比之前提升了近倍!
  神识也隨之暴涨,覆盖范围扩大了许多,对周遭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李成杰不敢有丝毫放鬆,立刻按照《玄炎诀》第七层的法门,全力稳固境界。
  李成杰引导著体內奔腾的法力適应新的运行路线,並將其不断压缩、提纯,使之如臂指使。
  丹房內残留的火属性灵气受到牵引,丝丝缕缕地涌入他的体內,融入那愈发雄浑的法力洪流之中。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精光內蕴,神采奕奕,之前的所有疲惫一扫而空。
  李成杰轻轻握拳,感受著体內奔流不息、远超从前的强大力量,一种强烈的自信涌上心头。
  炼气七层,炼气后期!
  这是一个质的飞跃,不仅仅是法力的增长,更是生命层次的一次小幅提升。
  无论是施法速度、威力,还是神识的灵敏与操控精细度,都不可同日而语。
  “终於……踏出了这一步。”李成杰长身而起,体內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浑身气息圆融內敛,却又隱隱带著一股属於炼气后期修士的淡淡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