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理想主义者
  第72章理想主义者
  2030年5月,初夏的风吹过海城,带著梧桐叶的清香。
  裴谦站在腾达集团总部的落地窗前,看著这座城市在阳光下舒展。十二年零九个月了。从2017年夏天穿越至今,他已经在这个世界度过了四千六百多个日夜。
  他想起那个下午——刚穿越过来时,坐在那间豪华的办公室里,看著那份“坑爹规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要活得不一样。
  那时候的“不一样”,很简单。不想像原主那样憋屈,不想像前世那样为房贷发愁,想住最好的公寓,开最舒服的车,想离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明星近一点。
  那时候的他,还是个俗人。
  现在呢?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是听澜基金的最新报告,累计资助乡村女童两千三百四十七人,其中八十七人考上了重点中学,十二人考上了重点大学。这些孩子,他一个都不认识,但她们的命运,因为他的存在而改变了。
  他又看向桌上另一份文件。是腾达医疗的进度报告,三座大楼已经封顶,明年夏天投入使用。以后,腾达的员工和家属看病更方便了,那些没钱治病的孩子们,也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窗外,远处能隱约看到一座正在施工的摩天大楼。那是腾达新的全球总部,三百二十米高,海城未来的新地標。按常规层高3.3米算,將近一百层。明年就能搬进去了。
  他收回目光,想起星辰湾。那座花了三年、投了两百亿建成的乐园,是他送给听澜的生日礼物。虽然离海城一百多公里,看不到,但每次想到它在那里,心里就踏实。
  他想,这就是现在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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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
  听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穿著校服,马尾辫扎得高高的,跑进来时书包在身后一顛一顛的。
  “今天怎么这么早?”裴谦转过身,看著她。
  “数学竞赛提前交卷了。”听澜放下书包,走到窗边,顺著爸爸的目光看向远处那座在建的大楼,“新总部的外立面快完工了?上周学校组织参观建筑工地,老师讲了超高层建筑的施工技术,我看图片上那栋楼的结构,核心筒应该已经封顶了。”
  裴谦微微挑眉。一个八岁半的孩子,张口就是“核心筒”“结构封顶”,这话要是被別人听到,怕是要以为是在和哪个工程师聊天。
  “下个月就能拆脚手架了。”他点点头,“你对建筑感兴趣?”
  “不算特別感兴趣,”听澜摇摇头,“但是上周参观完,我回来查了些资料。老师说,上海中心大厦有632米,用了双层玻璃幕墙和螺旋上升的设计,可以减少风荷载。我们新总部才320米,技术上应该简单一些。”
  裴谦看著她,忍不住笑了:“你这些都是在哪儿查的?”
  “网上有很多科普文章啊,”听澜理所当然地说,“还有一些建筑论坛,不过有些太专业的看不懂。爸爸,新总部用了什么减震技术?”
  “调谐质量阻尼器。”裴谦指了指楼顶的方向,“顶上有一个几百吨的大摆锤,风大的时候它会摆动,抵消大楼的晃动。”
  听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地震怎么办?”
  “隔震支座在地下三层,可以吸收大部分能量。这是目前超高层建筑的標配技术。”
  “哦,就像给大楼装了弹簧。”听澜比划了一下,“我们科学课上学过,力的传递和缓衝。推和拉那单元讲的。”
  裴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想起自己二年级的时候,还在为背九九乘法表发愁,哪知道什么“力的传递”。
  “你们科学课还讲这些?”
  “讲啊,”听澜点点头,“上学期学了推和拉,这学期开始学『小小工程师——纸桥』,老师让我们用纸做桥,测试能承重多少。我用瓦楞纸的结构原理,做出来的桥比別人的都结实。”
  她语气平淡,没有炫耀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裴谦看著她,忽然问:“听澜,你知道为什么你做的东西总是比別人好吗?”
  听澜想了想:“因为我观察得细?”
  “对。但这只是第一步。”裴谦说,“你观察得细,所以能发现別人忽略的细节。然后你会去查资料,会去想『为什么』,会把学到的知识用起来。这才是你真正厉害的地方。”
  听澜认真地听著,然后问:“爸爸,你小时候也这样吗?”
  “爸爸小时候?”裴谦摇摇头,“爸爸小时候没你这么厉害。爸爸只是记性好,算数快,但不会像你这样,看到什么东西都想去弄明白。”
  听澜笑了:“那我比爸爸厉害?”
  “对,你比爸爸厉害。”
  听澜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问:“那爸爸你以前想过自己会有一座这么高的楼吗?”
  这个问题,她问过,但每次问的角度都不一样。
  “没有。”裴谦认真地说,“以前想都不敢想。”
  “那你现在有了,是什么感觉?”
  裴谦想了想,说:“不是我的楼,是大家的楼。是很多叔叔阿姨一起建的,以后也会有更多人在里面工作。每一块玻璃,每一根钢樑,都是很多人一起努力的结果。”
  听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爸爸,我最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说过,你做那些事——听澜基金、职业技能培训、乡村振兴、腾达医疗——是因为你小时候吃过苦,想让別人少吃苦。”听澜看著他,眼神清澈而认真,“但是,如果没有吃过苦的人呢?比如我。我没有吃过苦,我为什么要帮別人?”
  裴谦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从一个八岁半的孩子嘴里说出来,让他有些震撼。
  他蹲下来,和女儿平视。
  “听澜,你觉得,一定要自己吃过苦,才能帮別人吗?”
  听澜想了想,摇摇头:“好像不是。朵朵也没吃过苦,但她每次看到流浪猫都会餵。”
  “那她为什么要餵?”
  “因为……”听澜想了想,“因为她觉得小猫可怜?”
  “对。因为她能感受到小猫的可怜。”裴谦说,“这就是共情。不一定非要自己经歷过,才能理解別人的感受。你能想像如果自己是那些孩子,会是什么样子,这就是共情。”
  听澜点点头,又问:“那如果没有共情呢?有些人天生就不容易感受到別人的痛苦。”
  “那就用理性。”裴谦说,“你想一想,如果每个人都只想著自己,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你今天在星辰湾玩,明天在安全的社区生活,后天去好医院看病,这些都不是凭空来的。是因为有很多人一起努力,一起付出,才能维持这样的生活。如果你只享受,不付出,那这个系统迟早会坏掉。”
  听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认真地说:“爸爸,我想我懂了。”
  “懂什么了?”
  “就像画画一样。”听澜说,“一幅画,如果只有一种顏色,就不好看。要有深的,有浅的,有亮的,有暗的,互相衬托,才好看。世界也是一样。不能只有过得好的人,要让大家都好,才好看。”
  裴谦看著她,心里涌起千言万语。
  他想起刚才自己说的“这幅画”,那是他用来比喻自己做的事的。但听澜把这个比喻延伸了,延伸到了他自己都没想过的地方。
  “听澜,”他把她抱起来,亲了亲她的小脸,“你说得对。这个世界,就是一幅很大很大的画。爸爸在画,很多人都在画。等你长大了,你也可以画。”
  听澜点点头,靠在他怀里。
  窗外,初夏的阳光洒进来,落在父女俩身上,暖融融的。
  ---
  傍晚,一家人坐在客厅里。
  林晚挺著七个多月的肚子,靠在沙发上。听澜趴在她旁边,对著肚子轻声说话。
  “星星,今天姐姐跟爸爸聊了很多。爸爸说,世界是一幅很大很大的画,要让大家都好看,画才好看。姐姐以后也要画。等你出来了,姐姐教你画画。”
  肚子轻轻动了一下,像回应。
  听澜高兴极了:“妈妈!星星动了!她听见了!”
  林晚笑了,摸了摸她的头。
  裴谦坐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今天收到沈择的消息,阳阳会背诗了。”
  听澜立刻来了兴趣:“背什么诗?”
  “《静夜思》。一个字不差。”
  听澜笑了:“阳阳真厉害。他才两岁吧?”
  “两岁三个月。”
  “那我两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林晚笑著接话:“你两岁的时候,天天追著爸爸要讲故事。”
  听澜想了想,认真地说:“那阳阳比我厉害,我两岁还不会背诗。”
  裴谦看著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这孩子,从来不嫉妒別人,只会真心为別人高兴。这份心性,比天赋更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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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听澜睡了。
  裴谦轻轻推开她的房门,走到床边。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她的小脸上。她睡得很沉,嘴角还带著一点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床头柜上放著她今天画的画。画的是他们一家四口——爸爸、妈妈、听澜,还有星星,站在新总部的顶楼,望著远方。远方的地平线上,画著星辰湾的摩天轮,虽然现实中一百多公里外根本看不见,但在画里,可以。
  画的下方,听澜用她工整的字跡写了一行小字:
  “世界是一幅画,大家一起画。”
  裴谦看著那幅画,看著那行字,心里涌起千言万语。
  十二年。
  从一个只想活得不一样的俗人,到一个想让更多人过得好一点的理想主义者。
  这条路,他走得踏实。
  不是因为他是圣人,是因为他有了能力,有了资源,有了可以改变別人命运的机会。
  不做,他良心过不去。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有了一个女儿,一个八岁半就能说出“世界是一幅画,大家一起画”的女儿。
  她会继续画下去。
  他轻轻在女儿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听澜,晚安。谢谢你教会爸爸这些。”
  ---
  《理想主义者》
  十二年光阴弹指间,
  窗前父女话从前。
  新楼三百二十丈,
  听澜一语惊人天:
  “世界如同一幅画,
  深浅浓淡互相连。
  不能只有一种色,
  要让大家都好看。”
  童言稚语藏深意,
  八岁半女已能言。
  问她如何悟此理,
  笑答“观察细,想得全”。
  科学课上推与拉,
  纸桥承重亲手研。
  建筑论坛翻资料,
  核心筒与阻尼见。
  夜来画作床头放,
  四人楼顶望远天。
  摩天轮在画中现,
  一行小字落画边:
  “世界是一幅画,
  大家一起画。”
  这就是最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