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大伯钱高飞跟大伯妈刘芳从钱程家出来,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钱高飞走在前头,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步子迈得又大又快。
  刘芳在后头跟著,小跑著才能追上,嘴里嘀嘀咕咕,一开始声音小,后来越说越大声。
  “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那小子不是个东西吧?”刘芳一边走一边叨叨,“你还不信,非要亲自去,去了有啥用?让人家一顿懟,面子都丟光了。”
  钱高飞没吭声,但脸色更难看了。
  刘芳还在说:“你说你,好歹是他大伯,是他爸的亲哥。
  那小子倒好,连句好话没有,净翻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儿。
  还什么红包不红包的,那是多大点事儿?记到现在。”
  “行了,別说了。”钱高飞闷声说。
  一听钱高飞不让她说,刘芳反倒是更来劲了:“我咋不能说,我说的不对?你在他跟前,连个娃娃都治不住,还大伯呢,传出去让人笑话。”
  钱高飞猛地停下,回头瞪她:“我说別说了!”
  刘芳被他瞪得一缩脖子,但嘴还是硬的:“瞪我干啥?有本事你冲那小子使去啊。”
  钱高飞没再理她,转身继续走。
  他心里头憋著火,烧得慌。
  他是家里的长子,从小爹妈宠著,兄弟让著,啥时候受过这气?
  分家的时候,他是长子,按说该多分,结果老头子非说一碗水端平,钱平分,地多给他几亩。
  那几亩破地顶啥用?钱才是硬通货。
  这事儿他记了十来年。
  后来老二死了,他也没觉著咋样。
  老二媳妇拉扯两个孩子,他帮过啥?
  没帮过。
  凭啥帮?又不是他媳妇。
  可今天,钱程那个小崽子,当著老二媳妇的面,把他懟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什么红包,什么丧事礼钱,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记那么清楚干啥?
  最可气的是,他还真没法反驳。
  钱高飞越想越气,脚底下踢著一块冻土,狠狠一脚踹飞。
  两人回到家,院门开著,屋里传来孩子的吵闹声。
  钱高飞的大儿子钱富贵,今年十八了,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胖乎乎的,但性子软,隨他妈。
  二儿子钱富生,十六,跟他哥差不多,也是蔫了吧唧的,俩儿子都在屋里,正抢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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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芳一进门就喊:“抢啥呢抢啥呢?消停会儿!”
  俩孩子看见爹妈回来,老实了,但手里还攥著东西,是一把糖。
  钱高飞没理他们,进了里屋,往炕上一坐,掏出旱菸点上,闷头抽。
  刘芳跟进屋,把俩孩子往外赶:“出去出去,出去玩去,大人说话呢。”
  俩孩子不情不愿地出去了。
  刘芳关上门,坐到炕沿上,压低声音说:“那事儿咋整?孙家那三十块钱,咱可是收了。”
  钱高飞抽著烟,没吭声。
  刘芳急了:“你倒是说句话啊!三十块钱呢,咱都花了,上哪儿整去?”
  钱高飞吐出一口烟,闷声说:“花了就花了,还能咋整?”
  刘芳瞪眼:“那咋整?人家孙家说了,办不成事儿就得退钱。
  三十块,咱拿啥退?
  年货都买了,新衣裳都做了,娃娃的也买了,剩下的那点钱够干啥的?”
  钱高飞不说话了。
  他当然知道。
  那天孙杏花找上门来,哭著喊著求他们帮忙。
  说只要能让钱程签谅解书,把她男人和五个兄弟放出来,就给三十块钱辛苦费。
  刘芳当时眼珠子都亮了,跟他商量,这事儿不难办,钱程那小子再横,还能不听长辈的?到时候去说两句,钱到手,多好的事儿。
  结果呢?
  三十块钱到手还没捂热乎,就让刘芳拉著去镇上置办年货了。
  猪肉、粉条、海带、糖果,买了一大堆。
  又一人做了身新棉袄,两个儿子一人一身,他俩也一人一身。
  钱早花得差不多了,还剩不到三块钱。
  现在事儿办砸了,咋跟孙家交代?
  “要不。”刘芳眼珠子转了转,“咱把那钱退回去?”
  “退啥?”钱高飞瞪她,“都花了,拿啥退?”
  “那就这么算了?孙家能愿意?”
  钱高飞抽著烟,想了半天,忽然说:“钱程那小子不好说话,钱路呢?”
  刘芳一愣:“钱路?”
  “对,钱路是他哥,当哥的说的话,他能不听?”
  刘芳琢磨了一下:“你是说,让钱路去劝?”
  “嗯。”钱高飞把菸头按灭,“钱路那小子,比他弟弟好说话。你去找他,就说咱们请他吃饭,让他来一趟。”
  刘芳想了想,点头:“行,我去。”
  她站起来,理了理头髮,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你准备点啥菜?別太寒磣了。”
  “知道了。”钱高飞敷衍了一句。
  刘芳出去了。
  钱高飞坐在炕上,心里盘算著。
  钱路那小子,老实巴交的,应该不会像钱程那样说话难听。
  只要把事儿说清楚,再给他点甜头,他肯定愿意帮忙。
  对,就这么办。
  刘芳去了钱路家。
  钱路跟媳妇正在家收拾东西,准备去丈母娘家送年礼,看见大伯妈刘芳来了,两人都有点意外。
  “大伯妈?”钱路放下手里的东西,“你咋来了?”
  刘芳满脸堆笑:“哎呀,这不是快过年了吗,你大伯说想你们了,让你俩晚上过去吃饭。”
  钱路跟媳妇对视一眼,都感觉刘芳准没好事。
  “吃饭?”钱路有点摸不著头脑,“大伯咋突然想起请我们吃饭了?”
  “你看你说的,你们是亲侄子,当大伯的请吃顿饭咋了?快来吧,你大伯整了几个菜,咱们一家人聚聚。”
  钱路媳妇轻轻扯了扯他袖子,意思是不太想去。
  但钱路想了想,毕竟是长辈,不去也不合適。
  “行,一会儿我们过去。”钱路算是答应了下来。
  “好好好,那我回去准备著。”刘芳笑著走了。
  等刘芳走远,钱路媳妇说:“咱真去啊?大伯那人...”
  “去唄,好歹是大伯,不去面上不好看,咱早点吃完早点回来。”
  媳妇没再说什么。
  两人收拾好东西,先去了丈母娘家,待了一会儿,把年礼送下,就往回赶,到家把东西放好,换了身乾净衣裳,去了钱高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