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从攻克胰腺癌开始
  从医二十年,救人无数。
  妻子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却是:听话,咱不治了。
  我真没用。
  明明是我最擅长的领域,却救不了她。
  ——
  ——
  “江河,醒醒……”
  “別睡了!老谢叫你起来回答问题了!”
  肩膀被剧烈晃动,江河猛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光影交错……周遭的一切嘈杂又陌生。
  自从妻子走后,他常有这种恍惚感。
  就像灵魂被抽空,不知道身在何处,也不记得今夕何夕。
  本能地撑著课桌站起。
  眼前站著个谢顶的中年男人,正一脸慍色地盯著他。
  “睡睡睡,我的病生课就这么催眠?”
  “既然醒了,你来解释一下,休克早期的微循环变化。”
  “顺便说说,如果是活动性出血导致的失血性休克,临床急救的补液原则是什么?”
  大阶梯教室瞬间安静。
  这是病理生理学里最晦涩的章节之一,涉及到微循环缺血缺氧期的复杂机制。
  大三学生能把概念背全就不错了,还要分析临床首选?
  这题,明显超纲了。
  秉承著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態,眾人默契地低下了头。
  江河看著黑板,眼神有些发直。
  休克微循环?
  这种常识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根本不需要思考……
  “休克早期就是丟卒保车,机体通过收缩皮肤,把有限的血流挤给心和脑,只要这两个司令部不倒,人就还有救。”
  老谢一愣,这解释……通俗且精准。
  “至於补液原则,”江河道,“临床首选限制性液体復甦,这是常识。”
  说完,他下意识地去摸白大褂口袋里的笔,却摸了个空。
  低头一看,身上穿著的是洗得发白的t恤……
  教室里。
  老谢面露惊讶。
  ——限制性液体復甦?这是今年国际创伤急救领域才刚刚引发热议的前沿理念,这小子,这都知道?
  “……老江!”同桌陈浩小声提醒道,“错了,书上明明写的是快速扩容……”
  周围诧异的目光让江河的眩晕感更强烈了。
  这里太闷,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他推开椅子,转身向后门走去。
  直到他拉开教室后门,老谢才猛地回过神:“哎?江河!你去哪?”
  江河头也没回,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上空荡荡的,九月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走到栏杆边,双手抓住生锈的铁栏杆。
  盯著楼下操场上穿著各色t恤踢球的学生,眼神逐渐聚焦。
  好眼熟的地方。
  红砖墙,香樟树,广播里隱约传来的流行歌。
  这是……南山医科大?
  等等,如果自己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幻觉性精神障碍的话……
  既然这里是南山医科大,那……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摸向裤兜,掏出一款按键掉漆的诺基亚直板机。
  屏幕上,时间显示:2008年9月26日。
  上方还有两条未读的移动梦网简讯:
  【新闻早晚报】:神舟七號载人飞船已成功发射,中国航天迈出关键一步!
  【財经生活】:受雷曼兄弟破產风波影响,全球金融海啸蔓延,a股持续震盪……
  2008年。
  江河愣在原地。
  这一年,奥运会的烟火刚刚散去,满大街还放著《北京欢迎你》。
  这一年,茅台的股价还不到一百块,腾讯还不是后来那个庞然大物。
  这一年,房价还没有疯涨到让人绝望。
  最重要的是……
  这一年,她还活著。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
  沈鈺是在2014年冬確诊的胰腺导管腺癌,確诊时已是晚期伴肝转移。
  而现在是2008年。
  “距离她確诊,还有两千多天……”
  江河低声呢喃,眼中的迷茫逐渐消散。
  来得及。
  这么长的时间,一定来得及……
  自己欠她的,实在太多了。
  前世硕博连读那几年,穷得叮噹响。
  为了让他安心搞科研,原本工作清閒的沈鈺硬是多打了两份工。
  那年冬天实验失败,他颓废地坐在出租屋里。
  沈鈺顶著风雪回来,脸冻得通红,却笑得温婉:
  “江医生,別灰心嘛!在我心里你是最厉害的!喏,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快尝尝!”
  那天晚上他吃著肉,却分明看到她的手上多了好些冻疮。
  后来他才知道,她为了给他改善生活,甚至偷偷卖掉了母亲留给她的嫁妆金鐲子。
  她用自己最好的青春,陪伴著他。
  却在日子刚刚好起来的时候,一个人走了。
  想到这里,江河眼眶通红。
  指尖颤抖著按下了一串烂熟於心的號码。
  现在的她,应该还在北方的师范大学读书。
  嘟……嘟……嘟……
  忙音后。
  电话接通了。
  “餵?哪位呀?”
  听筒里传来一个清脆、明亮、充满生机的声音。
  没有病痛的折磨,没有虚弱的喘息,是那个爱笑爱闹的沈鈺。
  江河张了张嘴,发不出一丝声音。
  就那么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著,一动不动……
  “餵?听得到吗?”
  “hello?信號不好吗?”
  “怎么不说话?再不说话我掛了哦……”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江河依然没动。
  阳光洒在他脸上。
  明明没有任何表情,但眼泪却毫无徵兆地决堤而出。
  没有哭声,只有滚烫的液体疯狂地涌出眼眶,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抬起手背去擦。
  擦不干。
  越擦越多……
  他慢慢蹲下身,把头埋进臂弯里。
  一边哭,脑袋却在自动运转,被迫思考:
  既然要救,不如现在带她去医院?直接切除?
  不行。
  现在的沈鈺是完全健康的,08年的ct设备,绝对照不出任何癌前病变。
  没有证据,就没有医生敢动刀。
  更重要的是……
  胰腺癌被称为万癌之王,不仅因为它隱蔽,更因为它令人绝望的復发率。
  哪怕早期切除,术后五年生存率也不足20%。
  上一世,沈鈺就是死於术后復发伴肝转移。
  如果只是重复老路,结局依然是九死一生。
  必须两头抓——
  要在六年內,建立一套全新的早筛体系;还要改良现有的根治术式,將復发率降到最低……
  这时,教室后门被推开。
  陈浩追了出来,拍拍他的肩膀:“江河!你没事吧?……哎?臥槽,你怎么哭了?”
  江河用力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然有了打算。
  再转过头时,眼神变得坚定。
  “陈浩。”
  “啊?咋、咋了?”陈浩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觉得这哥们儿好像突然变了个人。
  “这学期的临床病理思维大赛,报名截止了吗?”
  陈浩愣了一下:“没……没吧,不过那不是大四学长才去玩的吗?全是疑难杂症的分析,咱们去了也是当炮灰啊。”
  “我打算参加。”
  “啊?你……受啥刺激了?你之前不是说那比赛纯浪费时间吗?”
  “想法变了。”
  “为啥啊?就为了加那点学分?”
  “为了进实验室。”
  陈浩:“???”
  他更不懂了,大学不应该好好享受生活吗?谈个恋爱上上网不香吗?
  跑去进实验室,何意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