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太子朱標的另一面
  一个时辰后。
  及至亥时,夜幕漆暗。
  於宫人照看下,皇孙朱允炆回了寢室休息。
  太子妃吕氏,却是毫无困意,不住向外面张望。
  都这个时辰了!
  往日里,太子殿下料理完公务,早从文华堂归来了。
  但今夜一反常態。
  联繫到昨儿半夜,天子紧急相召,又有白日未归。
  难不成朝中出了大事?
  再有养子朱允熥,既是被皇后叫走,一直没有影儿!
  莫非坤寧宫……
  吕氏抚摸大肚子,柳叶眉蹙起。
  结合先前所思,不觉顾虑重重。
  嘀嗒!
  女官迈著小碎步而入。
  她忙是斜过身子,强撑著想要站起,开口道:“可是殿下回来了?”
  “启稟太子妃,不是殿下……是皇后娘娘让人传话,允熥殿下,留在坤寧宫,暂歇一夜!”
  “娘娘还说了,让太子妃勿要忧心,今怀有身孕,生產在即,保重好身体!”
  “从明儿开始,不用每日请安!”
  闻言,吕氏復倚在榻上,长舒一口气。
  皇后疼爱孙儿,留在身边,並无不妥。
  然则,今儿大本堂发生之事,牵连到皇嫡长孙,十三皇子、及郭惠妃……
  她方才忧心之处。
  在於帝后怪罪於她,平素没有教育好养子!
  若是被剥夺了抚育权,定会出现閒言碎语!
  现在看来,是她多虑了!
  沉默少许,吕氏感到肚子有些疼,原是孩子在踢她这个母亲,强忍著痛楚,说道:“派个人去文华堂瞧瞧!殿下今夜可还回宫?”
  “是!”
  两炷香后,文华堂送来信儿,皇太子有要事忙碌,今夜不回寢宫。
  事实上。
  中午时分,朱標就已秘密出宫,抵刑部大牢,亲自坐镇幕后,主导郭桓等人的审讯工作。
  现当下。
  堂舍之中,烛光通明。
  朱標居於主位,右手之畔,放著卷宗,並一眾花名册、信函。
  案几下方,平素囂张跋扈、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指挥使毛驤,此时像个猫儿一样,蜷缩在地上,不敢抬头,恭候问话。
  只有接触的久了,才知道面前的大明储君,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且论手段,比皇帝更縝密,更细致深入,更喜欢斩草除根……
  如果说,他们这些人,对於天子是畏惧!
  那么,对於皇太子,那是骨子里的敬畏!
  “毛指挥,从户部搜查的帐目,可全都在这里了?”
  朱標声音不大,却异常稳重厚实,並带著丝丝寒意。
  毛驤低头道:“稟殿下!近十年之簿册,悉数於此,还有一些,则是从郭桓等人的住处,查抄所得……”
  “另以搜寻之密信,发现郭桓私下底,同六部诸公交往密切,富有利益往来!”
  “以其关联广泛,卑职不敢私作主张,还请殿下明示!”
  朱標放下展开的书信,面色凝重。
  不可否认,朝中这些人,胆子委实太肥了!
  连六部主官,亦然参与其中。
  其眾所犯罪孽,更是触目惊心。
  从上到下,確实得全部清理一遍!
  杀个血流成河!
  如若不然,何以对得起天下黎民?
  但深究下去,国朝之威胁。
  正如父皇所言。
  还是在於广泛的江南乡绅集团,及元末以来、冗杂混乱的基层吏治。
  他们才是大明深入骨髓之蛀虫!
  伴隨著打更声。
  看了眼天色。
  父皇连日劳累,明天又要接见今科进士……
  朱標思忖片刻,起身道:“传我命令,礼部尚书赵瑁之流,严加监视,暂时勿要打草惊蛇!”
  “至於此间之况,明日我面见父皇,自会详细稟明!”
  “卑职遵命!”
  不等毛驤离开。
  吴庸衣袍染血,便已大步临前。
  这位审刑司吏员,一天一夜未眠,眼珠充血,却满是振奋,双手將口供承上,躬身道:“殿下!!!”
  “司务官赵有才,检校郭富……此间户部吏员,已经招了!”
  “言称他们奉了上官命令,篡改数字,偽造帐目,並从中获取利益回报!”
  “至於郭桓此人,带著侥倖之心,倒是死鸭子嘴硬!但请殿下再给下官一天时间,定撬开他的嘴……”
  朱標听去,拿起口供翻阅了下,同锦衣卫所获之证据,进行印证对照,脸色越来越沉。
  好胆!
  竟是这般串通操作,欺罔朝廷,蒙蔽圣聪!!
  孤焉能饶了你们?
  半炷香后,他冷静下来,喜怒不形於色,頷首道:“有劳吴审刑了!那我就再给你一天,只管放手去审……”
  “是!”
  ……
  坤寧宫。
  话说今夜,朱元璋並未留宿华盖殿,而是赶在子时,姍姍归来。
  还没步入殿舍,竟发现里面亮著灯,有个熟悉人影,坐在烛光前。
  见內侍要去通传,老朱一个眼神,当即制止住。
  而后,这位千古一帝,皇明之主,躡手躡脚走了进去,担心有所惊扰。
  离得近了,他挤出了笑,搂住了肩膀,柔声道:“咱妹子,还没睡呢!”
  马皇后耳目敏锐,早就发现丈夫鬼鬼祟祟,从殿门迈入后,敛声静气,悄然来到身边。
  她放下纳了一半的鞋底,转首道:“知道重八你啊,为著天下大事熬心,不亲眼见你回来,我这心总悬著,哪里能睡得好?”
  接著,马皇后从宫女手里,接过食盒,道:“鸡汤都还温著,这是傍晚时分,雄英亲自走了趟御膳房,以老母鸡,加了桂圆、茯苓、莲子熬製的,说是养神安睡,不伤身子!”
  “我都吃过了,你呀,也趁热吃点,莫要辜负了雄英的心意!”
  “他虽年纪小,但懂事得很,只是这性子,到底要像你年轻时,毛毛躁躁的,又犟又倔!有时候喜欢认死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谈及过往,尤其早年糗事。
  老朱訕訕一笑,心里却很甜蜜。
  任他尊贵无比,铁血狠厉。
  也只有在妹子这里,才能彻底轻鬆下来。
  而普天之下,最懂他的人,有且只有咱妹子!
  老朱拿过食碗,大口往嘴里灌了口,顿觉真香,道:“那可不,咱大孙,本就是咱老朱家的种!”
  “要是不像咱这个皇祖父,又能像谁?”
  “只是今儿,咱真没捨得打大孙!唯独小十三,咱给了他一巴掌……”
  “妹子,你信咱不?”
  马皇后没好气地看了眼,道:“信!”
  “不生气?”
  “我哪里说过生气了?”
  这一句话,直接把朱元璋噎住了。
  不待老朱接著言语。
  马皇后又道:“別想那些没影子的事儿了,你明儿还要起早,鸡汤也喝了,就早些歇息吧!”
  “只是正殿寢宫,我留了允熥,先前见他困了,让雄英带著,先去床榻上睡了。你和我啊,今儿就睡偏殿!”
  “咱听妹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