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蓝玉回京
  “不瞒爹,在儿子看来,富强的大明,该是家家户户,都能住上瓦房,人人能吃饱肚子,冬天有厚衣穿,还能读书识字……”
  “各地的官道,则是又宽又平,四通八达。”
  “明军兵强马壮,各地没有战事,海內外胡夷威服……”
  朱雄英话声清朗,只是说出了心目中,朴素的太平世道。
  但在太子朱標听去,完全是天方夜谭。
  首先,大明立国十几年,刚从乱世爬出来,元气尚未恢復,谈何让所有人吃饱穿暖?
  其次,北元残部虎视眈眈,倭寇时常侵犯沿海,可见距离安寧依旧遥远!
  再者,朝野贪腐横行,吏治改良迫在眉睫……
  这里面內忧外患,远非一言可以概述。
  他摇头道:“英儿有这份心,乃苍生之幸!只是如今这光景……確是遥不可及!”
  轿子內。
  朱雄英言毕,发现標儿爹嘆了口气,突然沉默下来,变得有些自闭。
  他自是清楚缘由,赶忙挪动身子,往旁边靠了靠,抬头挺胸道:“古人有云,有志者,事竟成!”
  “爹,办法总比困难多!没什么不可能!”
  “想当年,皇爷爷开局一个碗,谁会想到他能成为至尊?”
  “遂,只要咱们坚定信念,一步步来,去解决土地、经济、军事等各方面问题,相信有生之年,定能看到万邦来朝的盛世!!”
  有他这个肉身外掛在。
  只要祖孙三代同心协力,何愁不成功?
  然而,標儿爹陷入到常识怪圈中。
  急需一碗鸡汤,才能打开思路……
  闻言,朱標身子猛地一震。
  看向眼里充满光彩的爱子,面有惭愧。
  又想到父皇建立皇明之不易。
  將朝中大权交给他,原就是希望国家在他手中,能够富饶强盛!
  但到头来,他这个当爹的,竟没有儿子有魄力!
  朱標定了定神,目泛光芒,笑道:“英儿说得对,人定胜天,事在人为,想来总有一天,那你说的那盛世,终究会到来!”
  朱雄英內心一定。
  好好好!
  標儿爹总算觉醒了!
  没浪费他那一番口舌!
  此念一落,马车刚好停了下来。
  徐增寿在外稟道:“殿下!龙江驛到了!!”
  “嗯!”
  闻讯,朱標先走下轿子,向同行的大臣贵戚见礼。
  朱雄英跟在后面,学得有模有样。
  等候过程中。
  见標儿爹与几个老头,正之乎者也,聊得专注。
  他偷偷溜走,来到徐增寿旁边,扯了扯衣角,道:“徐三叔啊,近些天,徐爷爷身子可好些了?”
  去年时,徐达得了背疽。
  老朱听闻。
  见多年老战友,大明万里长城,开国第一功臣,生了病疾后,担忧不已!
  忙让徐辉祖携敕书,去往北平,將人接回京师休养。
  而从年初以来,徐达用了他让太医院调配的膏药,已然好转过来。
  上个月里,得了老朱首肯,他又专门去了趟魏国公府,藉助慰问名义,查看恢復状况。
  如今过了一月,不知病情如何……
  话说前日,他就想问问徐老三。
  但有大舅常茂那个话癆在身边,一直没寻到机会!
  徐增寿穿戴盔甲,手扶剑柄,本在外围警戒。
  一转头,发现皇嫡长孙悄无声息,摸到了身边。
  他那张司马脸上,难得挤出了一丝笑,躬身抱拳道:“多谢殿下关心!家父身子已然康復,前些天里,还在念叨殿下……”
  朱雄英嘆道:“唉,不瞒徐三叔,我也想徐爷爷的很,待过上十天半个月,我给皇爷爷说一声,定再去拜访!”
  徐增寿一板一眼道:“国公府恭候殿下大驾!”
  朱雄英扶起胳膊,又勉励了一番。
  待他转过身,打算寻前面的李增枝。
  打探爱凑热闹的二丫头李景隆,今儿怎不见人影了?
  嘀嗒!
  一名头戴毡帽,身著轻甲,就从远处纵马而至。
  下马之后,毫无拖泥带水,单膝跪地,高声道:“启稟太子殿下!”
  “永昌侯所率人马,今到十里之外,旌旗已展,诸將隨行,即將至官亭,请殿下示下!”
  朱標环视四周,頷首道:“永昌侯归来,准备迎接!”
  “是!”
  来了!
  终於来了!
  得知蓝玉,已经到了十里外。
  朱雄英脸蛋通红,並非冻得,而是激动。
  总算能见到蓝大將军了!
  便是这位舅公,身为外公常遇春妻弟,和他外公一样。
  每战先登,智勇双全。
  如卫青、霍去病等超级名將!
  於洪武后期,倘若没被处死,连带著一群將领,全都存活下来。
  他四叔朱棣,再发动靖难,不见得会贏吧?
  也就在眾人排好队列,伸长脖子张望时。
  於远处官道上,先掀起了漫天灰尘,接著是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噠噠噠!
  再抬眸,一行骑兵,宛如黑龙,快速驶来!
  最前方的旗杆上,赫然书有“永昌侯”三个鎏金大字。
  朱雄英收拢心神。
  离得近了。
  为首那道身影,缓缓映入眼帘。
  只见他身高体壮,浓眉大眼,头戴兜鍪,身披甲冑,腰悬长剑……
  这般相貌气质,竟比想像中,还要出色三分!
  咔嚓!
  离著太子朱標,尚有五丈之遥。
  蓝玉乾脆利落,从马上一跃而下,且將宝剑解下,递到亲兵手中。
  一双凌厉眸子,看向皇太子,多有恭敬。
  待错开后,瞧见旁侧,那正好奇望来的少年郎。
  他顿时有些恍惚。
  这就是皇嫡长孙?
  咱的甥孙?
  多年未见,都长成小男子汉了!
  不再是当年,於他怀里哭闹的孺子。
  隨著越长越开。
  瞧那双眉毛,以及眼睛,好似同外甥女常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倒是那张俊朗脸蛋,有些类陛下!
  耳朵则类皇后娘娘……
  望著甥孙,蓝玉愈发亲近,眼眸深处,多了疼爱柔和。
  这一刻,他不再是战场上,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无双猛將。
  而是一位有血有肉的舅公!
  “臣蓝玉,奉陛下圣旨,率我大明將士,安抚番部土司,今已大功告成,班师回京!叩见太子殿下!”
  两步开外,朱標看向面前的妻舅,心里同样愉悦。
  他伸出双手,扶著胳膊,语气和善,体恤道:“永昌侯一路辛苦!你率將士们,浴血奋战,勘定疆土,功在社稷!快快请起,不必多礼!”
  將蓝玉扶起后,温言些许。
  朱標这才看向爱子,轻声道:“英儿,来,见过你舅公!”
  朱雄英向前一小步,忙作揖行礼道:“雄英拜见舅公,恭祝舅公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