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老李没救了,埋了吧!
  翌日,韩国公府。
  书房內,年逾古稀的李善长,坐在太师椅上,手持古籍,正专注阅览。
  桌案前侧,李存义面色焦急,不断来回踱步。
  “大兄,根据朝中消息,月前被捕入狱的郭桓等六部官吏,今日將於闹市问斩!”
  “而陛下仍未停止缉拿,这一次啊,不知道会死多少人……再这么下去,只怕早晚轮到我们李家!”
  闻听此言,李善长抬了抬眼皮,那双凛冽眸子,冷冷扫去,轻哼道:“慌什么?天一亮,就来我这里哭丧!”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家里出事了!”
  被兄长盯著,李存义脊背发凉,喉咙动了动,道:“可是……”
  李善长站起身来,打断道:“没有可是,只要有我在,天就塌不下来!”
  这句话,满是傲然自信。
  这是来自开国文臣之首的底气!
  他赌的,更是大明天子不会赶尽杀绝!
  前有胡惟庸之死。
  试问一下,若再杀他李善长,如何堵住天下人之口?
  此言方落。
  管家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老爷,皇长孙殿下到了!”
  闻言。
  李善长並不觉意外。
  自从两年前开始,皇孙几乎每个月,都会来见,请教谋略。
  他没有起身相迎,只是淡淡道:“请殿下来书房!”
  “是!”
  李存义怀揣著心事,眸光闪烁,犹豫片刻,跺脚道:“兄长既要既要接见皇长孙,那小弟就先告辞了!”
  须臾。
  於僕人引导下,朱雄英一身常服,来到了屋舍。
  但见老李没有反应,竟在低头写著什么。
  这般傲慢无礼,专横跋扈之性情,早有领教过!
  因此,他並不甚在意,距离尚有两丈,拱手道:“雄英见过韩国公!”
  李善长刻意慢了半拍,这才缓缓抬头道:“皇长孙来了!坐下说话吧!”
  朱雄英道:“谢过韩国公!”
  待坐在下方案几处。
  不同於往日。
  他今儿没有请教孙子等兵法,而是直接问道:“从当年跟隨皇爷爷,起兵反抗蒙元,恢復华夏以来……”
  “韩国公觉得,皇爷爷之功绩,可比秦皇汉武乎?”
  始皇帝一统六国,书同文,车同轨,功在千秋万世!
  汉武帝內固一统,击匈奴,通西域,威加四海八荒!
  二带一,算上老朱。
  此三者,皆为千古一帝!!!
  这突兀一问,完全是个送分题。
  然而,李善长並不在意,只是抬眸看了眼,就摇头道:“殿下此言差矣!”
  “虽说陛下恢復汉家江山,功在黎民社稷!”
  “但更赖於文武之辅……”
  老李话里话外的意思,並不觉得老朱能媲美秦皇汉武。
  甚至觉得老朱有今日成就,他的功劳甚大。
  没有他,就没有今日大明!
  这老李忘了初心,已经变了,更是废了!
  彻底没救了!
  正是这般骄傲,自觉为大明江山,立下过汗马功劳。
  才成了索命绳!
  又问了数言,李善长的回答,一如所料。
  里里外外,透出国之谋臣的优越感!
  朱雄英起身之后,又道:“过去数个春秋,韩国公教授我战场破敌之略,廝杀之技,法家王霸之学,又有治国之策!”
  “请受雄英一拜!”
  但见这一礼。
  李善长眉头紧锁。
  隱约觉得今日的皇嫡长孙,与往常有些不同。
  这种感觉,只是一闪而逝!
  隨之,朱雄英又道:“於韩国公处,雄英已学会天文地理,古今法理!”
  “不知韩国公,可还有所授……”
  闻此,李善长目光深邃,盯著皇长孙望了眼,道:“不瞒殿下,臣已教无所教!”
  “然需铭记,纸上得来终觉浅,唯有实践方可见真章……”
  这句话不假!
  单从理论而言,皇孙赫然学完了他所能传授之一切!
  而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
  真正的修行应用,还需看自身!
  言及此。
  得到想要答案,没有聊下去的必要。
  朱雄英也不想继续看老李的脸色。
  他隨即深深一揖,出言道別。
  “谢韩国公教诲!”
  注视著朱雄英,跨出了门槛。
  李善长心里知道。
  皇嫡长孙这一別,大抵不会再来国公府了!
  这一刻,他忽地有些不安。
  但想到这么多年,为皇明天下,所做的那些事。
  不禁直起了腰杆!
  陛下,你敢杀我吗?
  ……
  而朱雄英出府,乘轿先往太医院而去!
  赶在拜访魏国公徐达之前,要去看看戴思恭,按照他给予的法子,製造牛痘疫苗,进行到哪一步了?
  对於此事,早在去年,他就和老戴交代过。
  且每隔一两个月,寻著出宫之机,便会瞧一瞧。
  便是上次相见,已然验证了可行性。
  其实,不止是能预防天花的牛痘疫苗。
  凭藉前世的专业性,他给这群“同仁”们,灌输了不少后世的研究理论。
  真能实践论证,也算造福百姓,做了件大善事!
  一炷香后。
  等到朱雄英下了轿子。
  先一步得到通知的戴思恭等人,早早排著队,在大门处恭候。
  瞧见皇孙人影的剎那,稽首道:“臣等拜见皇长孙殿下!”
  朱雄英伸手虚扶道:“你们都起来吧!”
  “今儿出宫,恰好过路看看……”
  说话的时候。
  见戴思恭满脸火热,眼底藏不住兴奋。
  朱雄英哪里不知道,老戴成功了!!
  老朱,还有马皇后,若是知道此讯,定然也会喜悦无比。
  片刻后,等迎入堂舍。
  这位戴神医,像个孩子一样,不住手舞足蹈。
  “殿下!成了!”
  “按照殿下的法子,那牛痘之法成了!”
  “以后啊,咱大明再也不用怕天花了!”
  隨之,不等朱雄英问话。
  戴思恭就將整个研製过程。
  事无巨细,全都讲了一遍。
  末了,他突然匍匐在地,说道:“微……微臣要代天下人,谢过殿下!”
  见这一切。
  朱雄英有些汗顏。
  他將戴思恭拉了起来,正色道:“戴先生,咱只是按照古书记载的法子,提供了思路!”
  “而真正制出来,造福百姓的,却是你们啊!”
  “等今儿回了宫里,咱要向皇爷爷,为你们请功!”
  “殿下……”
  戴思恭还想说点什么。
  但朱雄英摆了摆手,收敛神色,打断道:“功是功,过是过!”
  “戴先生就別多说了,便是以后,大明医术之研究开拓,还要有赖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