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朱樉:大侄子救了我!
  日头西斜。
  侯府门外,金鼓齐鸣,爆炸声响。
  “蜀王殿下到——”
  朱椿身穿皮弁服,从輅车上,缓缓走了下来。
  至於身后位置,同行的仪卫司、礼部、教坊司、王府属官、內官等各方人马,规模甚为庞大。
  大道两侧,更是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台阶之下。
  朱雄英与舅公蓝玉,一道立於前方。
  瞥见十一叔之际,他朝后望去,竟看到了湘王朱柏的身影!
  显然是代表宗室,前来撑场子的!
  而於建文朝,在朱允炆削藩期间,他这十二叔被人诬告,为保尊严,自焚而亡!
  经过此事,他四叔朱棣,方才坚定起兵之决心!
  但见双方距离拉近。
  蓝玉作为家主,当先上前一步,行礼道:“臣蓝玉,恭迎蜀王殿下!湘王殿下!”
  朱椿相貌端正,身姿高大,看向岳父,又扫过旁边面带笑容的大侄子,温声回礼道:“岳丈大人免礼,小婿今日前来亲迎,有劳岳丈费心!”
  隨之,朱雄英快步上前,面朝朱椿、朱柏,行了一礼。
  他態度恭敬,声儿清亮道:“侄儿见过十一叔,见过十二叔,恭贺十一叔新婚大喜!”
  “雄英快起来!”
  朱椿和朱柏毫无长辈架子,一左一右,赶忙伸手扶起。
  吉时已至,不可耽搁。
  叔侄几人,也没有过多寒暄。
  於礼官指引下,只见他十一叔,执雁而入正堂,放在帛案之上,先行奠雁礼。
  隨后,又有告庙礼、戒命礼……
  朱雄英则站在一旁,静静观礼!
  直到女官引著蓝家小姨,走出大门,升轿入內。
  整个迎亲仪仗、大乐重启,往蜀王府方向而去,此间流程才算走完!
  作为娘家人的一方,朱雄英並未隨行。
  左右,十一叔那儿,还有他標儿爹主持大局!
  而隨著大部宾客散去,刚好同舅公蓝玉,说些体己话。
  一刻钟后。
  永昌侯府。
  见皇嫡长孙,处於一畔,欲言又止。
  蓝玉虎目一动。
  难不成甥孙今儿来贺,还有其他什么事?
  他捋著长须,忙是请入书房內。
  双双落座,让侍从们下去。
  下一息,不等蓝家舅公开口,朱雄英目光恳切,真心实意道:“不瞒舅公,我母亲走得早!”
  “雄英打小就知道,这世上除了皇爷爷、皇祖母、爹,就数您和常家舅舅们真心疼我、护著我。”
  “而我的根,一半扎在皇家,一半站在蓝家、常家……”
  此言一出。
  蓝玉想到姐夫常遇春,又想到外甥女,便是八尺男儿,喉咙也有些沙哑。
  朱雄英又道:“舅公当明白,咱们的关係摆在这,东宫与蓝家之间,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便是在雄英看来,您才华卓越、武力超群,將来前程不可限量,更是东宫和皇室的臂膀!”
  “至於今日,乃小姨出嫁的大喜日子。有些话,雄英原不该说,但还是直言了,唯愿舅公莫怪!”
  见皇嫡长孙,话语一转。
  蓝玉心绪微动,坐直了身子。
  “殿下但说无妨!”
  朱雄英正色道:“雄英知道,这么多年,舅公征战沙场,身边跟著不少出生入死的儿郎!”
  “但人一多,难免鱼龙混杂。若是忠心不二的还好,可万一有几个心术不正的,打著您的名號,在外头横行霸道,犯了王法!到时候,传到宫里,皇爷爷追究起来,首先责罚的就是您!”
  即如先前所思,他舅公蓝玉,广蓄义子,也是洪武后期,老朱缉拿问斩的原因之一。
  此间寥寥数言,虽未明示,但有隱喻。
  依照蓝玉的智慧,岂会听不出来?
  他收敛神色,正琢磨著,甥孙所述深意。
  却见朱雄英又道:“另外,雄英知您性子直,做事坦荡磊落。可朝堂不比沙场,明枪好躲,暗箭难防!”
  “而您是皇爷爷看重的將领,是东宫至亲,这满朝文武,眼红您的人可多了去了!”
  “您无意间说的话、做的事,可能別无他意,但落在有心人眼里,就能散播出无数閒话,往宫里递谗言……”
  稍加点拨后,朱雄英望了眼东宫方向,赶忙將標儿爹搬了出来。
  “爹常教导我,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越是身居高位,越要谨慎行事,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而雄英所愿,舅公能前程似锦,蓝家能安安稳稳稳……”
  这后面一句话,將落脚点重新拉到了骨肉亲情上。
  以甥孙之身份,言表关心之意。
  话说过去十多年,身为战神常遇春的妻弟、太子朱標的妻舅、皇嫡长孙的舅公……
  放眼文臣武將,哪一个不是奉承讚誉?
  无人敢直言其中危患。
  也只有年幼的甥孙,敢直言此间种种。
  蓝玉心惊之余,並无懊恼之態,急忙起身道:“殿下这番话,臣记在心里了!定不负殿下期许,不负东宫,不负天子,更不负大明江山!”
  事实上,对於蓝家舅公,能將他说的话记下多少,尚且不知。
  但这些忠言逆耳,大抵能让其性子,收敛一二!
  ……
  於此腊月下旬,时间过得极快,眨眼年关將至。
  远在关中。
  西安城,秦王府。
  实自月初以来,於天子旨意下,锦衣卫倾巢出动,將王府內的大部分属官,捉拿入狱!
  经过严加拷问,確定罪名,旋即斩首示眾!
  这般情形,直將秦王朱樉,给嚇得不轻!
  连续十多天光景,寢食难安,害怕京里再传来旨意,將他治罪。
  同时,心里有些庆幸,多亏大侄子那封信,让他提前有了准备。
  否则,后果难料!
  及至腊月二十八,除夕前夕。
  晾了二十多天后,京里总算送来了旨意。
  得知圣旨到来时,朱樉眼珠布满血丝,猛力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又惧又著急,扯著嗓子道:“快!给咱开中门,摆香案!接旨!”
  一炷香后。
  只听內侍手持圣旨,高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昔武王定鼎,封建宗室,藩屏王室,以固千秋之基。朕起淮右,十五载而定天下。仿古制封诸子为王,分镇要害,非为私亲,乃为大明江山永固,黎庶安寧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