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来自巴伐利亚的邀请
  七月底的蔚蓝海岸,阳光將海水酿成了蜜糖般的金色。
  於连仰面漂浮在落星湾的海面上,任由温暖的海水托举著身体。
  右腕內侧的鹰首犬图腾已经沉寂了整整一个月——自从他们將那块星辰碎片嵌入石门上的凹槽,幽蓝的光芒吞没了整个海底城市,埃文娜·罗齐尔的幽灵最后一次浮现,向他们頷首致意。
  现在,將近一个月过去了。
  “於连!接住!”
  罗齐尔的声音从沙滩上传来。於连还没来得及转身,一个湿淋淋的海星就砸在了他的脸上。
  “伊莉莎白!”他抹了把脸,咸涩的海水刺痛了眼睛,“你幼不幼稚?”
  “比你成熟多了,布莱克先生。”罗齐尔站在及膝的海水中,深绿色的薄纱长裙被海水打湿,贴在腿上。
  她手里还攥著另一只海星,嘴角掛著那种让於连既恼火又无可奈何的得意笑容,“谁让你刚才用漂浮咒偷走了我的贝壳?”
  “那是公平竞爭!”
  “两个十二岁的小孩。”莉瑞亚的声音从岸边传来。
  她盘腿坐在一块被晒得发烫的礁石上,用手里的海草编织著某种北境特有的花结,“霍格沃茨的男女小巫师,用海星互相投掷。要是让《预言家日报》的记者拍到……”
  “他们才不会来拍我们呢,”罗齐尔满不在乎地甩了甩头髮,水珠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短暂的彩虹,“我们已经深藏身与名了,不是吗?”
  那几个字她说的是中文,发音古怪但准確。於连上个月教了她和莉瑞亚这句诗,结果罗齐尔就记住了,还时不时拿出来调侃他。
  “你的中文有进步,有些语言天赋。”於连游回浅水区,踩著细软的沙砾走向岸边。
  “我祖母会说十七种语言呢。”罗齐尔跟上来,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於连注意到她语气中的微妙变化。这一个月来,罗齐尔偶尔会提到她的祖母——欧菲利亚·罗齐尔。
  欧菲利亚·罗齐尔是伊莉莎白·罗齐尔祖父的姐姐,她终身未嫁,也是目前罗齐尔家族的族长。家里人也让伊莉莎白也叫她祖母。
  欧菲利亚·罗齐尔年轻时一直追隨格林德沃,也帮格林德沃做了不少不好的事情。
  但对於伊莉莎白,自打去年见到她就一直十分关爱。因此伊莉莎白每次提到她,表情都会变得复杂,像是混合著依恋、困惑,也有某种难以言喻的警惕。
  “你祖母……”於连斟酌著开口。
  “她今天又来信了。”罗齐尔道,“不是寄到蔚蓝海岸的,是直接送到我手里的。家族信使,渡鸦的变种,能穿透任何防护咒找到血脉继承人。”
  莉瑞亚也停下了手中的编织,冰蓝色的眼眸望过来:“她说什么了吗?”
  罗齐尔没有立刻回答,她从岸上的小包里取出了一个银光闪闪的信封。
  拆开信封,羊皮纸在她手中展开。於连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亲爱的伊莉莎白,”罗齐尔轻声念道,“巴伐利亚的黑森林正在盛开。你的归来让这座古老的城堡重新有了呼吸。但请记住,一个人看到的风景终究有限——邀请那位布莱克家的年轻人吧。我有一些……他祖先的故事,想要亲口告诉他。”
  她抬起头,冰灰色的眼眸直视於连:“她邀请你一起去德国。巴伐利亚,罗齐尔家族的古堡。”
  “她邀请我?你祖母知道我们在这里?”於连有些疑惑,虽然去年暑假伊莉莎白就提过一句祖母让她邀请同学朋友去玩,但他以为不过是客套的话语。
  “她什么都知道。”罗齐尔的声音带著一丝苦涩,“至少,她以为她什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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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慕尼黑火车站。
  莉瑞亚的告別比想像中简短,她虽然现在和伊莉莎白是好友,但对於罗齐尔家族还是没有好感,不可能跟伊莉莎白过去。
  北境女孩用力拥抱了罗齐尔,然后对於连说:“小心那些看不到的东西。”
  “这是卢娜式的警告?”卢娜的神神叨叨已经在霍格沃茨小有名气,於连试图让气氛轻鬆一些。
  “不,”莉瑞亚的表情异常严肃,“是来自北境的警告。”
  “不好意思,伊丽莎,”莉瑞亚又看向伊莉莎白·罗齐尔,“我不是针对你们家,我用北境特有的方法为你们占卜了一下,有不好的感觉。虽然这不是我的天赋,但总之你们小心为上。”
  於连还想说什么,但莉瑞亚已经转身走向火车,银白色的长髮在站台的穿堂风中飘动,像是一面即將消失的旗帜。
  “她喜欢你。”罗齐尔突然说。
  “什么?“
  “別装傻。”罗齐尔盯著於连的眼睛,“北境人从不轻易赠送永夜之泪。那是她们灵魂的一部分,是极光在物质界的锚点。她把它给你,其实意味著……”
  她没有说完,但於连明白了。他低头看著脖子中那块微微发光的水晶,感到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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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齐尔家族的古堡坐落在巴伐利亚黑森林的深处。远处山脉的轮廓在暮色中蜿蜒起伏,將一缕夕阳吞入山谷。
  当马车终於停在城堡大门前时,於连理解了伊莉莎白和他说的——麻瓜地图上永远找不到这个地方,就像霍格沃茨。
  整座建筑被某种古老的混淆咒笼罩著,从远处看只是一片普通的山崖,只有当你真正站在它面前,石墙、塔楼、尖顶才会像褪色的油画般逐渐显现。
  於连站在门口望去,这座城堡像是一朵枯萎的玫瑰——黑色的石材砌成的主体建筑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態的优雅,尖塔与拱廊的轮廓在暮色中如同荆棘缠绕的剪影。
  城堡的外墙上爬满了某种深紫色的藤蔓,叶片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无数幽灵的低语。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门上方悬掛的家族徽记:枯萎的玫瑰枝缠绕著星辰。
  玫瑰的花瓣已经凋零,只剩下尖锐的刺与乾枯的藤蔓,却依然保持著一种诡异的、近乎骄傲的姿態。
  “欢迎来到罗森克罗伊茨堡。”罗齐尔轻声说道,带著於连从未听过的庄重。“我们也叫它玫瑰荆棘堡,是罗齐尔家族自中世纪以来的居所。”
  城堡的大门是两扇厚重的黑铁门,表面铸满了繁复的符文——於连认出了其中几个,那是古代魔文中代表“守护”与“探索”的符號。
  此刻,大门已经敞开,仿佛在等待著他们的到来。
  门口站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標准的老管家模样的人。他身形瘦削,穿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燕尾服,银白色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扎成一个整洁的髮髻。
  他的面容带著一种文质彬彬的和蔼——眼角的皱纹像是精心计算过的弧度,嘴角的微笑恰到好处地停留在“亲切“与“疏离“之间的某个平衡点。
  “大小姐,”他向罗齐尔微微躬身,声音温和得像一杯陈年的雪莉酒,“您回来了。这位想必就是布莱克先生?”
  “是的,塞巴斯蒂安,”罗齐尔点头,“祖母在等我们吗?”
  “老夫人正在星象厅品茶,”塞巴斯蒂安的目光转向於连,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烁著某种难以捉摸的光泽,“她嘱咐我,务必请布莱克先生……一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