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三国版龟兔赛跑
  胡氏强压下心头慌乱,眉心微蹙,飞速权衡著眼前的局势。
  沉吟片刻,她望向马秉,眼中满是感激:“还是子衡有先见之明,催著我们日夜赶路,如今算来,该已离江陵百余里了。”
  话音稍顿,她回首望向身后的来路,声音里带著一丝希冀:“东吴未必能这么快调兵追来,我等可否星夜兼程,径直赶往襄阳?”
  马秉嘴角牵起一抹苦笑。
  这哪是什么逃亡,分明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三国版龟兔赛跑。他们是龟,而东吴的骑兵是兔。
  这就是一道简单的算术题。
  昨日在府中,他早已將地图看了无数遍。
  从江陵到襄阳的驛道,先经一百八十里到编县,再行百里至当阳,后续还有两百余里路程,全程算下来足有五百余里。
  他抬眼瞥了瞥那边疲惫的马匹,心头快速盘算。
  今日白日疾行不过八十里,夜间赶路至多六十里,越往后马匹体力耗竭,速度只会越发迟缓,一日一夜撑死也超不过一百二十里。
  这般算来,赶到襄阳至少要四日半。
  可东吴的精锐骑兵呢?
  一日一夜奔袭两百五十里,不过是寻常水准。
  念及此,马秉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
  若吴军骑兵此刻已从江陵出发,明日夜里,他们便会在当阳地界被追上。
  他缓缓摇头,语气沉重:“马车与骑兵的速度差得太远,明晚他们必能追上我们。”
  胡氏肩头微颤,抬眸扫过眾人,沉吟半晌,声音颤抖却决绝:“前方三十里便是编县,再往前百里就是当阳城。
  编县是座小城,守备薄弱,定然守不住。当阳是大城,尚有驻军,我们连夜赶路,拼死也要在追兵赶到前,衝进当阳城!”
  眾人闻言,原本黯淡的眼神骤然亮起,绝望的眼底,燃起了一簇生机。
  他们忍不住低声附和。
  是啊,只要能躲进当阳城,凭著坚固的城防总能暂避风头,逃生便有了指望。
  关银屏当即转身,高声喝道:“所有人即刻上马,全速赶赴当阳!”
  “且慢!”马秉突然扬手制止。
  眾人皆是一愣,脚步齐刷刷顿住,疑惑的目光瞬间匯聚在他身上。
  马秉脸色凝重:“君侯早已將荆州大部分兵力,调往襄樊前线,当阳的守军恐怕也被抽调得所剩无几。
  即便我们侥倖赶到,凭著那点薄弱兵力,也未必能守得住多久。”
  关银屏当即面露不服,秀眉紧锁,声音陡然拔高:“子衡,你怎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即便当阳只剩数百守军,我等也能效仿仲邈叔父,坚守数月甚至一年!”
  她说著,下意识按紧了腰间的剑柄,胸膛挺起,显然对马秉的消极论调极为不满。
  马秉顿时无言以对,心中暗自嘆息。
  建安十六年霍峻(字仲邈)坚守葭萌关之事,世人皆知,可其中的机缘巧合,哪里是轻易能复製的?
  霍峻麾下虽仅数百人,却深諳守城之法,且葭萌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面对的不过是刘璋麾下籍籍无名的向存、扶禁二將。
  更何况,彼时刘备大军进逼成都,刘璋的兵將士气低落,才给了霍峻坚守一年的机会。
  连陈寿都在《三国志》中特意记载其“以少御多,保城克敌,为世所称”。
  可如今呢?
  当阳城地势平坦,无险可依,对手更是东吴名將吕蒙、陆逊,麾下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
  此一时彼一时,双方境况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关银屏虽是將门之女,自幼习武,却从未真正上过战场,更无守城经验,仅凭一腔热血与傲气,只怕连两日都坚持不住。
  胡氏心头一沉,刚刚燃起的希望,被当头浇灭,绝望在蔓延,却又被她强行压下。
  她歷经战乱,深知战事凶险,绝不敢如女儿这般意气用事。
  垂眸沉思片刻,她眼神恳切地望向马秉:“子衡,那我们若是死守当阳,可否至少坚守数日,等到君侯的援军赶来?”
  她不懂军事,此刻只能將希望系在马秉身上,也不管他是否真能决断,眼下,他已是眾人唯一的指望。
  马秉沉默片刻,满脸无奈:“以当阳的兵力和地势,恐怕连两天都守不住。”
  “马子衡!”关银屏怒喝一声,脸色涨得通红,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懣,“你胡说什么?本小姐定能守住当阳三个月!”
  “银屏!”胡氏厉声呵住女儿,眼神严厉。
  待关银屏悻悻转过头,她才望向马秉,语气缓和,“子衡,休要与她置气。事到如今,你可有更好的办法?”
  马秉沉思片刻,满脸无奈。
  他扫过眾人,六十余人里,能上阵的士兵不足三十,其余皆是老弱妇孺。
  若是被吴军精锐骑兵追上,唯有束手就擒的份。
  但除了拼尽全力往前跑,根本別无他法。
  他咬牙狠下心:“请夫人立刻修书一封,派快马送往襄阳军中,详述江陵变故及我等处境,恳请將军即刻派兵救援。”
  说著,他瞥了一眼被赵氏护在怀中的关樾,补充道:“弃用马车,拋掉多余物品,所有人轻装骑马赶路,儘快赶赴襄阳。”
  弃了马车,即便老弱妇孺骑术粗劣,一日一夜也能赶一百八十到二百里路程。
  再借著编县、当阳等地换马和补给,若能在两天左右赶到襄阳,敌军便再难追上。
  胡氏也知事態紧急,当机立断,命马秉与关银屏分头安排,长者、幼童及骑术欠佳者,皆与精壮士兵共骑一马。
  她当即提笔疾书,片刻间便写好书信,唤来两名精锐卫兵,叮嘱再三,命二人快马加鞭先行送信。
  隨后,又指派一人提前赶往编县、当阳,通知当地官吏备好马匹粮草补给,同时警示敌军可能来袭,早做防范。
  大半个时辰后,一行人纵马奔至编县南门。
  城门外,当地官吏早已牵马备粮,候在道旁。
  胡氏吩咐眾人下马暂歇,饮水解乏,她只身上前,与迎上来的官员略作寒暄。
  她眉宇间的焦灼半点未散,显然这片刻的喘息,不过是为了后续的赶路积蓄气力。
  暮色降临。
  马秉翻身跃上马,沉声道:“走!”
  眾人不敢耽搁,纷纷扬鞭催马,再度匯入沉沉的暮色之中。
  夜雾如纱,裹著寒风,卷过旷野。
  马蹄踏碎夜色,眾人高举火把,只顾埋头催马疾行。
  可他们才离开编县几里。
  马秉猛地一扯韁绳,胯下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
  “停!”一声暴喝,划破黑夜寂静。
  眾人闻声大惊,手腕急转,勒住奔马,队伍顿时乱作一团。
  待稳住身形后,他们皆望向马秉,满面惊疑。
  “怎么了?”关银屏按捺住怦怦的心跳,蹙眉开口。
  马秉却不答话,霍然转身,目光盯住来时的方向,抬手,指向驛道:“你们......仔细听!”
  眾人屏息凝神,侧耳细听。
  风声呜咽里,一阵极有节奏的急促马蹄声,正自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