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上帝不会放弃祂的信徒
  罗宇一点点爬到了上方的平台。
  他活下来了。
  这个念头平静地浮现在脑海,没有狂喜,没有后怕。
  这並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多少次了?
  在戒备森严的实验室,在倒塌的防核掩体,在燃烧的叛军指挥部……
  每一次,死亡都与他擦肩而过,最多只是摸了摸他的后背,却又最终悻悻而去,包括“穿越”本上。
  不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大难不死吗?
  他是世界的宠儿。
  罗宇一直这么认为。
  命运这张无形的网,总在千钧一髮之际为他漏开一丝缝隙。
  无论多么致命的陷阱,多么危险的绝境……
  到最后,总能化险为夷。
  就像一部被精心编排的剧本,主角必须在歷经磨难后,走向最终的舞台。
  老天爷怎么会让他的亲儿子死在二十多岁?
  一个故事的主角又怎么会沉没於故事的开头?
  这並非狂妄,並非痴心妄想。
  而是一种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礪而出的、近乎病態的生存信念!
  喘息未定,罗宇艰难地站了起来,环顾四周:
  这平台似乎是某个地下通道的废弃出口,连接著地面。
  没有选择。
  只能顺著平台延伸的方向走去。
  路很长。
  脚下是粗糙的水泥地,布满了碎石和不知名的工业残渣,头顶是低矮的拱顶,布满了蛛网和锈蚀的管道。
  那个王牌特工死了吗?
  不知道。
  也不重要。
  他有著强烈的自信,但不会因为这份自信而看轻对手。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出现了光点,光点逐渐变大,变成了一个半人高的、被生锈铁柵栏封住的洞口,柵栏早已腐朽,被暴力掰开了一个勉强可供人钻过的豁口。
  省事了。
  罗宇弓身钻了出去。
  外面,是浓墨般的黑夜。
  他站在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上。
  举目四望,只有低矮起伏的轮廓线,没有灯火,没有建筑,只有远处隱约可见的、如同沉默巨兽般的山峦剪影。
  毫无疑问,这是郊区。
  抬头望向天空。
  厚重的云层在移动,露出一片清澈的墨蓝。
  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其上,清冷的光辉如同水银般倾泻而下,驱散了部分浓重的黑暗,將荒野染上一层朦朧的银白。
  是月光。
  这月光清晰地照亮了前方不远处的景象:
  一条坑洼不平、被野草侵蚀了边缘的柏油公路,如同一条黑色的带子,蜿蜒著消失在远方的夜色中。
  公路!
  这是前去市区的唯一方法。
  没有计程车,甚至没有路过的车,只能走。
  靠著这样的速度,要走多久才能回到伦敦市中心?
  恐怕需要一夜。
  fbi的人已经找来了。
  纪录片要加紧进入到下一阶段了。
  罗伊琢磨著。
  正当他行走的时候,远处好像有一个砖瓦搭的小工坊。
  小工坊不是重点。
  重点是门前破旧的麵包车。
  停在这儿……是没人要了吗?
  罗宇不知道,但愿意接受这份来自上天的馈赠。
  原先他听过一个笑话:某个地区闹洪水,一个虔诚的传教士向上帝祈祷,来了三波儿人想要带他走,都被他以“上帝会救他”为由拒绝了。当他被淹死后,他来到了天堂询问上帝,为什么没有救他。上帝诧异地说,我不是派三波儿人去救你了吗?你拒绝了,我还以为你想上天堂见我呢。
  他不是笑话中迂腐的传教士,愿意用双手接受这份礼物。
  咔噠一声轻响,车门应声而开。
  这辆破旧的麵包车迎来了它新的主人。
  车內充斥著机油、尘土和霉烂麵包混合的气味,看起来,这辆车停在这里有一段时间没有开过了。
  罗宇就像回到了自己的车上一样,自然地坐到了驾驶座上。
  钥匙?
  不需要。
  方向盘下方暴露的电线才是钥匙。
  罗宇熟练地扯出两根,快速摩擦、搭接。
  噗嚕嚕…轰——!
  破旧的引擎发出一阵垂死挣扎般的剧烈咳嗽和轰鸣,车身隨之剧烈颤抖起来,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很好。
  看起来还能用。
  罗宇猛踩了一脚油门测试反应,扫视了一眼极其简陋、甚至有些模糊的仪錶盘:
  油量警告灯是亮的。但指针似乎卡住了?
  他赌剩下的油足够支撑到回到市区。
  掛挡,松离合,猛打方向盘!
  破旧的麵包车像一头被惊醒的钢铁野兽,发出独属於它的咆哮,轮胎在泥地里疯狂刨了几下,捲起一片泥泞,猛地躥上了坑洼不平的柏油公路,朝著远方疾驰。
  就在罗宇驶入一条相对宽阔、通向城市外围环线的公路时……
  情况骤变!
  后方,数道极其炫目的氙气大灯光束,蛮横地照射过来!
  紧接著,引擎改装后特有的尖啸声浪如同海啸般席捲而来,震得破车的车窗都在嗡嗡作响!
  后视镜里,几辆造型极度张扬、色彩鲜艷夺目的超级跑车:
  法拉利、兰博基尼、保时捷……
  如同流星赶月般追了上来!
  它们轻易地逼近了罗宇这辆“老爷车”,並以极其危险的距离和速度,在他车身两侧和后方来回穿梭、挤压、別车!
  嗶嗶——!!
  刺耳的警笛声夹杂著兴奋的、变调的狂笑和不乾不净的辱骂透过车窗缝隙隱约传来。
  “臥槽!快看前面那辆破麵包!!”
  “开这玩意儿也敢上路?老年活动中心开出来的吧?哈哈哈!”
  “哥几个,逗逗他!看他能跑多快!”
  “喂!开破车的,吃灰吧你!”
  一辆明黄色的兰博基尼猛地从右侧超车,紧紧贴著麵包车的反光镜掠过,在前方猛地一甩尾,紧接著又猛踩剎车减速!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危险驾驶!
  罗宇的眼神很冷。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险之又险地避开差点追尾的兰博基尼,破车的车身在急转中发出令人心悸的侧倾感。
  接下来——
  他非但没有减速,將油门踩到了底!
  破旧的引擎发出了濒临爆炸般的嘶吼,排气管喷出更浓的黑烟,麵包车以一种与其外表极不相称的加速度向前猛衝!
  “哟呵!破车还挺能蹦躂!”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追了上来。
  车窗摇下,露出一个戴著夸张墨镜的年轻面孔,他对著罗宇的方向比了个中指,狂笑著再次加速超车。
  前方即將进入一个不算太急、但路面有些湿滑的弯道。
  几辆超跑仗著强大的性能和操控,肆无忌惮地在弯心前进行华丽的甩尾漂移。
  罗宇的破麵包车被他们包围在中央,宛如一群鬣狗在戏耍一头衰老的野牛。
  目的?
  没有目的。
  或者说,他们的目的很简单:羞辱、取乐,发泄过剩的精力和荷尔蒙。
  罗宇冷淡地看著这一幕,就好像被羞辱的不是自己一样。
  愤怒?
  有一点,无法避免。
  但更多是厌烦。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进入弯道前的剎那,做出了一个让所有跑车里的富二代都惊愕的动作——
  他非但没有减速入弯,反而在方向盘上做了一个幅度极小的快速反打。
  配合著一脚恰到好处的点剎!
  吱嘎——!!!
  一声远比超跑漂移更加刺耳、更加难听、更加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骤然响起!
  只见那辆破旧不堪、隨时要散架的麵包车,在湿滑的路面上,竟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极其丑陋却又精准无比的角度,车尾猛地甩了出去!
  车身如同醉汉般剧烈地扭摆晃动,车轮与地面疯狂摩擦,激起一片白烟!
  这根本不是漂移!是自杀!
  所有超跑里的嬉笑声和叫骂声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猛踩剎车或打方向避让,生怕被这辆发疯的破车撞上!
  他们精心编织的“包围圈”瞬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疯狂的“失控甩尾”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就在麵包车车身甩到极限、眼看就要彻底侧翻的千钧一髮之际——
  罗宇手腕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再次反打方向盘,同时全力给油!
  轰——呜!
  破旧引擎再次爆发出悲鸣,借著甩尾的势能,麵包车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鰍,竟然从几辆慌忙避让的超跑中间那个刚刚出现的缝隙里,险之又险地、蛮横无比地“钻”了过去!
  留下身后一片刺耳的剎车声,富二代们气急败坏的惊呼和咒骂!
  “我艹!!”
  “这tm也行?!”
  “疯子!绝对是疯子!”
  罗宇没有理会后方的一片狼藉和叫骂。
  他的麵包车衝过了弯道,稳稳地回到了路中央,速度不减反增。
  后视镜里,那几辆价值连城、造型扎眼的超跑却像一群被踩懵了外壳、在原地手足无措的彩色甲虫,混乱地停在弯道处。
  一缕笑意爬上了罗宇的嘴角。
  看著他们——
  仿佛看到了当年也曾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
  “年轻人啊……”
  他无声地喟嘆,摇了摇头。
  “有进取心是好事,只可惜……太急躁了。”
  下一秒——
  笑容僵硬在脸上。
  罗宇看了看仪錶盘,尷尬地挠了挠头。
  没油了。
  所有的油刚才都用来炫技了。
  不过,会有油的。
  罗宇透过后视镜里,看到了几个已经下场,朝著这里走来的富二代,笑容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上帝从来不会拋弃他的信徒的,不是吗?
  信徒?
  谁说信一秒不叫信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