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进化还是异变?
  刚才还嘰嘰喳喳、满脸兴奋討论新物种起源的几个女生,脸上的崇拜与狂热瞬间僵住
  唯一还在活动著的,只有玻璃墙另一边的夏娃。
  “砰!”
  “砰!砰!”
  那沉闷而徒劳的撞击声,一声接著一声,像是一记记耳光,扇在每一个曾经为他欢呼过的拥躉脸上。
  那悲伤的呜咽,穿不透厚重的玻璃,却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王研究员脸上的笑容早就消失了,他看著查理,又看看玻璃后面状若疯狂的夏娃,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一辈子跟动物打交道,却从未见过如此令人心寒的场面。
  露西身边的朋友们面面相覷,她们的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这……是她们崇拜的那个,宣扬著生命平等、拥抱未来的查理吗?
  这就是他对待自己亲生母亲的態度?
  就在全场鸦雀无声的时候,苏越动了。
  他从人群的后方,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站到了查理的侧前方。
  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真的被惊到了,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错愕,直视著查理。
  “查理同学。”
  苏越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我有点没听明白,你不是一直告诉我们,所有生命都是平等的,我们不应该用旧有的眼光去歧视任何一种生命形態吗?”
  他的问题,瞬间激起了所有人心中的涟漪。
  对啊!他不是一直这么说的吗?
  查理的眼皮跳了一下,他转头看向苏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
  苏越仿佛没有看到他的不快,继续用一种探寻真理的语气,步步紧逼:
  “为什么这个理论,到了你母亲这里,就突然不適用了?”
  “她,怎么就变成了你口中那个智商不高的动物?”
  这个问题,比之前那个更加尖锐。
  查理的拥躉们,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她们可以为查理找无数个理由,但无法解释这种赤裸裸的双重標准。
  “你所谓的生命平等,”苏越的声音不大,但就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向查理。
  “难道只是一种选择性的平等吗?只尊重那些你认为高智商、有价值的生命?”
  他往前走了一步,与查理的距离更近了。
  “这种逻辑,这种划分生命等级,然后决定哪个值得尊重、哪个可以被蔑视的理论……”
  苏越顿了顿,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然后,他拋出了那句早已准备好的质问:
  “……和当年那些人划分优等民族和劣等民族的纳粹种族优越论,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別?”
  种族优越论!
  这个词太重了!
  班主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向查理的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那几个还想为查理辩解的女生,也彻底闭上了嘴。
  她们可以接受查理的特立独行,但绝不敢和这种反人类的理论沾上任何关係。
  查理的脸,终於绷不住了。
  那副悲天悯人的圣人面具,在苏越这番诛心之论下,出现了裂痕。
  连日来被捧杀所堆积起来的傲慢和优越感,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在他的信徒面前,被他最看不起的旧人类用他自己的理论,打得体无完肤!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他的心底直衝天灵盖。
  他看了一眼四周,这里是郊外的保护区,没有网络,没有摄像头,只有这群已经被他洗脑的学生。
  他彻底放鬆了警惕,也彻底撕下了偽装。
  “隨便你怎么说!”
  查理猛地转头,对著苏越怒斥出声,声音尖锐而暴躁,再也没有了半分平日的温和。
  “它本来就是低级动物而已!一个提供基因的载体!这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禁忌之言,脱口而出。
  他那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和玻璃后面夏娃那张悲伤的脸,在这一刻,形成了最讽刺的重叠。
  说完,查理像是多看一眼都觉得噁心似的,厌恶地瞥了一眼玻璃后的夏娃,转身就走!
  “查理!”
  露西终於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她愣了一下,隨即想也不想地立刻追了上去。
  她一边追,一边回头衝著留在原地的眾人大声辩解,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利:
  “你们根本不懂!查理只是太理性和坦诚了!他说的都是事实!伟大的进化必然要拋弃无用的情感!你们这些凡人怎么会明白!”
  她的辩解,在此刻听起来是那么的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这一次,她那套说辞,再也没有引起任何共鸣。
  在她追著查理跑出观察室后,之前那十几个查理的忠实拥躉,只有寥寥几人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而剩下的大部分学生,全都留在了原地。
  他们一动不动地站著,看著查理和露西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幻灭的痛苦,以及深深的自我怀疑。
  “砰……砰……”
  夏娃的拍打声,渐渐弱了下去。
  它似乎也耗尽了力气,只是无力地趴在玻璃墙上,一双褐色的眼睛,依旧悲伤地望著查理离去的方向。
  整个观察室,只剩下这群世界观被震碎的学生,和一个同样陷入沉默的王研究员。
  苏越记录下了这一切。
  他没有去看那些失魂落魄的同学,而是转身走到了王研究员的面前。
  “王研究员。”
  苏越开口,声音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
  王研究员从复杂的思绪中回过神,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苏越看著他,缓缓地问道:
  “从一个生命科学研究者的角度来看,一个宣称自己是新物种的个体,如果它彻底否认自己的生物学起源,並且將自己的亲生母亲视为可以隨意拋弃的低级动物……”
  “您觉得,这更像是一种进化,还是一种异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