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他是个好警察
  广场这边
  迈克把菸头扔在脚下,用力碾灭。
  视线越过警戒线,市政厅一楼的大门已经被疯狂的市民砸得稀巴烂。
  防暴警察全都退到了两侧,没人上去阻拦。
  迈克没管那些闹事的人群,他把手插进风衣口袋,摸了摸自己从现场拿出来的刀。
  这种带反向血槽的军用货,对使用者的近战发力技巧要求极高,市面上的黑市根本买不到,只有最顶尖的特种部队才会配备。
  迈克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一脚油门离开了广场。
  半小时后,警局地下四层。
  这里是纸质绝密档案库,平时根本没人来。
  迈克掏出一张磁卡,在门禁上刷了一下。
  空气里全是纸张味和灰尘。
  迈克走到最里面的铁皮柜前,顺著特种部队退役人员的名录,一页一页地往下翻。
  “不行,这样得查到猴年马月,有没有什么自己遗漏的线索呢?”
  这是迈克想到一般的退役特种兵是不会走上杀人的道路的
  除非这个人正义感很强且最近遭遇了重大的变故
  有了重点,查起来就快了
  “有了!”
  终於,在高危退役人员监控名单的夹层里,迈克抽出了一份被封存的档案。
  照片上是个平头男人。五官硬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姓名栏写著两个字:雷恩。
  履歷显示,这人是前特种部队的战术教官。
  迈克继续往后翻,视线停留在半个月前补充进档案的一份文件上。那是一张死亡证明。
  死者是雷恩的女儿,只有六岁。
  死因不是什么罕见的绝症,而是普通的急性肺炎。
  下面还附著一张医院的医疗帐单,上面盖著刺眼的红色欠费停药印章。
  因为交不起钱,孩子被医院赶出了病房,死在了走廊的加床位上。
  迈克皱起眉头,翻到档案的最后一页。
  那是一份部队的財务结算报告。雷恩因为拒绝执行上级下达的针对平民的非法清场任务,被强制退役。
  他那笔本该用来救命的退役抚恤金,被上面以违纪罚款的名义扣得一乾二净。
  迈克捏著档案纸的边缘,粗糙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是个粗人,平时满嘴脏话,看惯了这座城市的骯脏勾当。
  他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但看著这张薄薄的纸,看著那个六岁女孩的死亡证明,他突然觉得胸口发堵,透不过气。
  同为执法者,迈克太清楚这种感觉了。
  被上面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当成抹布,用完就扔,连活路都不给留。
  难怪那个男人会杀雷蒙德。
  换作是他迈克,要是自己的家人遇到这种事,他能直接拎著炸药包把整个市政厅给平了。
  迈克摸出防风打火机。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雷恩那几页核心档案全撕了下来。
  “咔噠。”
  火苗窜起。纸张在火光中迅速捲曲、发黑,很快化成一堆灰烬,落在档案库的铁桌上。
  迈克伸手把灰烬全部扫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上的残渣。
  从今天起,官方的记录里,再也没有雷恩这个人。
  ……
  深夜。
  人联基地外两条街的一个自动贩卖机旁。
  雷恩投进几枚硬幣,按下按钮。机器吐出两罐咖啡。
  他弯腰捡起来,把其中一罐塞进苏越手里。
  雷恩自己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
  苏越看著手里的咖啡,没出声。
  雷恩平时话很少,基本不怎么主动开口。
  但最近这几天,只要一到晚上,雷恩总喜欢找各种理由拉著他出来转悠。
  苏越心里很清楚,这位前特种教官是把他当成了需要照顾的小孩。
  那种失去女儿的巨大空洞,雷恩正在试图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去填补。
  苏越没点破,只是安静地跟著。
  隔著两条街的十字路口。
  一辆福特停在建筑物的阴影里。迈克坐在驾驶座上,盯著远处的两个人影。
  他能找到这儿,纯粹是靠著早年在黑市里混出来的人脉,加上自己这么多年的办案经验。
  这耗费了他极大的精力。
  前面两人上了一辆越野车,朝著南区开去。
  迈克没有开大灯,利用路边的绿化带和建筑阴影,远远地吊在后面。他保持著三个车位的安全距离,手法极其老练。
  越野车最终停在一家废弃的汽修厂门外。
  迈克把车熄火。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以为这是人联的另一个秘密据点。
  推开车门,迈克连枪都没拔,轻手轻脚地顺著墙根,往汽修厂的后门摸去。
  刚走到那扇铁皮门前。
  后脑勺突然一凉。
  一个硬邦邦的管状物直接顶住了他的头皮。
  迈克浑身汗毛倒竖,呼吸瞬间停滯。
  他连一点脚步声都没听见!对方是什么时候绕到他背后的?
  “別动。”
  声音很低,没有任何起伏。雷恩站在迈克身后半步的位置,手指已经压在了扳机的第一道火线上。
  只要迈克有任何异动,子弹会瞬间掀开他的头盖骨。
  迈克慢慢举起双手。
  “別紧张。”迈克语气放得很平缓,儘量不刺激对方,
  “我要是想抓你们,就不会一个人开著私家车过来。你看,我连防弹衣都没穿。”
  迈克余光往后瞥。
  他心里暗暗吃惊。这特种教官的潜伏能力太恐怖了,他这个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刑警,居然被人摸到身后都没发觉。
  汽修厂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没事,前辈。”
  伴隨著打火机的微光,苏越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手里还拿著那罐没喝完的咖啡
  “迈克警长是我的老相识。”苏越停在两步外。
  雷恩听到苏越的话,枪口往下压了半寸,盯著迈克看了几秒。
  当过兵的人对同类有种直觉。他在迈克身上闻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那是在底层泥潭里摸爬滚打的味道。
  雷恩手指鬆开扳机,枪口垂落。
  他退回苏越身侧半步的位置。枪虽然放下了,但站姿依然保持著隨时能暴起的战术动作。
  迈克转过头,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看清苏越的脸后,他哼了一声。
  “又见面了,苏越。”迈克盯著眼前的年轻人,带著几分试探的意味,“你看到我,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苏越走近两步,把空咖啡罐扔进旁边的废铁桶里。发出哐当一声响。
  “我不惊讶”苏越看著迈克的眼睛“是因为我相信迈克警长的能力。”
  迈克皱起眉头。
  感觉这小子话里有话。
  苏越拉过一张破旧的摺叠椅坐下,双腿交叠。
  “你能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查到了雷恩的底细。”苏越指了指旁边的雷恩
  “但你没有带大部队来,也没有通知ala。这说明,你做出了选择。”
  苏越身体微微前倾,直视迈克。
  “你大可以带著特警队来领赏。但你没有。你连防弹衣都没穿,单枪匹马摸到这里。你不是来抓人的,你是来確认我们到底是一群毫无底线的暴徒,还是真正能在这个烂摊子里撕开一条口子的人。”
  苏越靠回椅背。
  迈克没有反驳。
  他脑子里闪过白天在广场上看到的画面。那个举著女儿照片、跪在市政厅台阶上痛哭流涕的父亲。
  还有几个小时前,在绝密档案室里看到的那张薄薄的死亡证明。那个死在医院走廊加床上的六岁小女孩。
  迈克猛地吸了一大口烟,尼古丁的辛辣直衝肺腑。
  他把菸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碎。
  “少给我灌迷魂汤。”迈克抬起头,“我只是嫌麻烦。带那帮废物警察过来,除了打草惊蛇,屁用没有。再说了,你们弄死雷蒙德那个人渣,老子心里痛快。”
  苏越站起身,走到迈克面前。
  “加入我们吧,迈克警长。”苏越拋出直球,“官方的壳子已经烂透了。你一个人在里面单打独斗,改变不了任何东西,我们並肩战斗。”
  迈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双手按在膝盖上,慢慢站了起来。
  “你想让我跟你一起混?”迈克看著苏越,咧开嘴,“开什么玩笑。老子在街头抓连环杀手的时候,你小子还在穿开襠裤。一直都是別人跟我混,什么时候轮到我跟別人混了?”
  “別以为弄死一个雷蒙德,你们就天下无敌了。跟你们混,老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迈克转过身,大步朝外走去。
  走到铁皮门边时,迈克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
  “小子。”迈克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迴荡,“希望你们不要忘了初心。要是哪天让我发现你们也变成了那种草菅人命的怪物,我会亲手给你们戴上手銬,把你们送进监狱。”
  “等等。”
  苏越叫住他,手腕一抖。
  一个黑色的特製防监听手机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
  迈克头都没回,反手一抓,稳稳地將手机接在掌心。
  “迈克警长。”苏越双手插进裤兜,“当你需要我们的时候,別忘了,我们是一条战线上的。”
  迈克低头看了看手里那部没有任何品牌標识的特製手机。粗糙的拇指在键盘上摩挲了两下。
  他突然笑了一声。
  迈克把手机塞进风衣的內侧口袋,抬起右手,背对著两人隨意地摆了摆。
  “知道了,小鬼。”
  铁皮门发出沉闷的碰撞声,迈克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雷恩把枪插回腰间的枪套。他走到废铁桶旁,看了看迈克刚才坐过的椅子。
  “这人靠得住吗?”雷恩轻声说道
  苏越重新坐下
  “他比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政客乾净得多。”
  雷恩沉默了几秒。
  “他是个好警察。”
  “但好警察在这个城市活不长。除非他学会怎么利用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