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粘液滴落。
  “啪嗒。”
  “啪嗒。”
  声音微弱，却令人头皮发麻。
  唐三跪在魂圣尸体上，身躯剧烈鼓胀。裂开的皮肤下没有血肉癒合，异物在皮下涌动，不断顶撞伤口，致使皮肉翻卷，骨节作响。
  墮落者们惊恐注视。
  “噗嗤！”
  那分明是长满倒刺的滑腻触手。它们从皮肉裂口中硬挤出来，淌著黑水，在半空胡乱挥舞，带起一阵阵腥风。
  “怪物！他变成怪物了！”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跑！都跑！”
  巷口的墮落者群瞬间溃散，四散逃命。有人被甩来的粘液击中面门，倒地惨叫打滚。有人试图翻墙，却因腿软摔回巷內。
  一个老牌魂帝嚇得面无人色，嘴唇直哆嗦：“邪魂师哪有这等模样……这玩意儿简直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另一个人拼命后退，撞得墙皮直掉：“他刚才还是个人！老子亲眼看著他变的！”
  “人？你再看看他那样子，哪还有半点人样！”
  巷道深处，一道单臂的黑袍身影静立，呼吸沉重。
  正是唐昊。
  从唐三啃食第一个墮落者起，他便一直在场。
  他未曾上前喝止，半步未退。他站在阴影中，死盯著亲生儿子吞血食肉，扭曲畸变，最终化作一团令人作呕的肉块。
  独臂攥紧，指节泛白。
  唐昊脸上不见痛苦与悲哀。
  片刻后，那张阴沉的脸庞上竟浮现出些许笑意。满是屈辱、怨恨与疯狂。
  “好……”
  唐昊喉咙沙哑。
  “很好。”
  “只要能有力量，只要能杀了苏云……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
  他双眼布满血丝。从阿银被夺，到唐三惨败，再到小舞落入苏云手中，唐昊已被逼疯。昊天宗荣耀与强者体面，在此刻皆成笑话。
  他只要杀了苏云。
  为此，哪怕儿子变成怪物，哪怕自己墮入地狱，他也认了。
  阴暗巷弄內，父在暗处怪笑，子在血泊中畸变。这对父子，已然疯魔。
  唐三体內的修罗神力持续催化。
  裂缝扩大，更多倒刺触手从后颈、背脊、腰侧破体而出，如捕食器官般挥舞。
  他的体型暴涨。骨肉隆起膨胀，化作一团堆叠的烂肉。衣物粉碎，黑液混著鲜血淌下，腐蚀地面，散发恶臭。
  “咔吧！咔吧！”
  他的下頜裂开。鼻樑塌陷，眼窝收缩，五官逐渐陷入血肉之中。
  “呃……呃啊……”
  喉中声音已然变调。
  片刻后，面部轮廓全非。没有眉，没有眼，没有鼻。只有脸部中央一张深渊巨口。
  口器撕裂至下巴，长满森白獠牙，掛满血丝碎肉，深处一片漆黑。
  曾经的唐三消失了。剩下的，只是一团恶臭粘腻、无五官的庞大肉山。
  “他……他还会不会说话？”
  “说个屁！那嘴一张，老子腿都软了！”
  “这东西要是衝出来，整条街都得死！”
  躲在远处的墮落者们不敢跑太远，又不敢靠近，只能贴著墙瑟瑟发抖地看著。一个魂帝拼命压低声音，可牙齿还是在打架：“快去通知內城！这种怪物不该留在外城！”
  “谁去？你去？”
  “老子不去！我还没活够！”
  “那就等死吧！”
  眾人濒临崩溃。
  此时，唐三的巨口开合。声音断断续续，如喉中塞满碎骨血块般挤出音节。
  “杀……苏……云……”
  “夺……回……小……舞……”
  每吐一字，獠牙巨口便滴下黑色粘液。声音沙哑机械，毫无人类情绪，仅剩死咬不放的执念。
  唐昊听见低语，独臂死攥，呼吸加重。
  “对……”
  “就是这样……记住这份恨……”
  他盯著怪物，眼中透出扭曲的满足。只要仇恨未灭，无论变成何物皆有价值。
  唐三猛扬几根粗壮触手，狠拍向一旁的半人高巨石。
  巨石炸成粉末，碎石沙尘四射，击得墮落者们抱头惨叫。
  “碎了！”
  “他一巴掌把岩石拍成灰了！”
  “这力量……魂斗罗都未必顶得住吧？”
  “妈的，这怪物还以为自己无敌了！”
  有人惊惧，有人绝望，也有人在发抖中看出了一点不对。
  “等等……他的气息很乱，乱得像隨时会炸开。”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股力量不是他的。他只是被硬塞进了一团要命的东西。”
  但这已毫无意义。
  唐三沉浸在暴涨的力量中。体內神力乱窜，血气翻涌，灵魂撕裂般剧痛，他却毫不在乎。
  他只知自己变强了。强到足以拍碎巨石，震慑眾凶徒。
  无五官的脸颅缓缓抬起，头顶与背部血肉猛然鼓胀。
  “噗嗤！噗嗤！噗嗤！”
  数根更粗长的暗红触手刺破皮肉，带出淋漓黑液，在半空狂舞抽打空气。触手倒刺密布，如淌血长鞭般横压整个巷空。
  隨后，唐三缓缓转身。
  那张仅剩獠牙巨口的脸，直面巷口瑟瑟发抖的墮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