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抢粮
  深秋时节,寒风萧瑟,枯叶飘零,中原大地满目疮痍。
  由河东通往洛阳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朱全忠率领一支残兵败將,正步履蹣跚地前行。
  他们旌旗残破,甲冑染血,士气低迷。
  此前,诸侯混战,朱全忠先败李茂贞,再遭王建、李克用联手偷袭,三十万大军折损过半,粮草輜重尽失,麾下將士疲惫不堪,怨声载道。
  朱全忠身披染血黑金战甲,骑在一匹神骏的汗血宝马之上,面容阴鷙可怖,周身縈绕著暴戾之气。他身旁,谋士敬翔、李振策马相隨,二人面色凝重,望著这支残败之军,皆是眉头紧锁。
  敬翔身形清瘦,一袭青衫,足智多谋。
  李振亦是满腹韜略,心机深沉。不过,他们俩深知此刻汴军已是强弩之末,缺粮少餉,军心涣散,若再无补给,一旦遇敌,便会自行溃散。
  此时,朱全忠唉声嘆气,又扬鞭怒骂:“唉,此番中原逐鹿,本王步步算计,却不想竟落得如此境地,李克用老匹夫阴险狡诈,李柷小儿傀儡翻身,皆是本王心腹大患!回洛阳之后,本王需儘快整军备战,筹措粮草,否则军心一散,万事皆休。”
  敬翔轻声嘆息,拱手劝道:“王爷,眼下我军折损惨重,粮草殆尽,將士无心恋战,当务之急,便是儘快返回洛阳,收拢旧部,安抚军心,再图后事。李柷小儿虽收服李思安,但洛阳兵力仍然空虚,短期內,难成大气候。故此,王爷对李柷小儿当以防范为主,主攻李克用。不然,李克用坐大,我等將死无葬身之地。此人著实太过狠毒,诡计多端。王爷可以趁李克用与王建、周岳、李茂贞决裂,全力攻击李克用。”
  李振亦附和道:“敬祭酒所言极是,我军虽败,却仍有葛从周、杨师厚、霍存、张归霸、牛存节等虎將,兵力尚存十余万,只要粮草充足,便可迅速重振雄风,届时再取李柷小儿之首级,废唐自立,易如反掌。”朱全忠闻言,脸色稍缓。
  不过,缺粮少餉的困境,如同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此时,远方尘土飞扬,数名哨骑策马狂奔而来,未至近前,便翻身下马,跪地急报:“王爷!大事不好!”
  朱全忠眉头一蹙,厉声喝问:“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有何军情,速速道来,休要饶舌!”
  那哨骑浑身颤抖,连忙叩首,战战兢兢地稟报导:“启稟王爷,属下探得绝密军情,大唐秦谦、罗方等將,率两万玄甲军,於黑石谷设伏,大败李克用三十万大军,收缴粮草、金银、兵器、战马无数,輜重车队绵延数十里,满载而归!听闻李克用身负重伤,仅率残部逃回河东,再无爭霸之力!”
  朱全忠闻言,惊叫道:“什么?!”
  他浑身一震,猛地勒住韁绳,胯下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
  他双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隨即脸色变幻不定,又是震怒,又是狂喜,情绪激盪到极致。敬翔与李振亦是大惊失色,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朱全忠咬牙切齿,咆哮道:“好一个李柷小儿!好一个秦谦!竟敢瞒著天下人,私藏精锐兵马,黑石谷大败李克用,收缴巨额钱粮,看来这傀儡皇帝,早已脱胎换骨,我篡唐自立的阻力,陡然倍增,当真可恨!”
  忽然,他转念一想,又贪婪地道:“不过,李柷小儿运气倒是不错,替本王做了嫁衣!本王此刻正缺粮缺餉,军心涣散,这批钱粮,来得正是时候!”敬翔何等聪慧,瞬间洞悉朱全忠心思,拱手问道:“王爷莫非是想……劫取唐军缴获的钱粮輜重?”朱全忠凶光毕露,重重頷首道:“正是!既然探明秦谦、罗方两大虎將先率五千精骑先行回洛阳,护粮大军仅剩尉迟復、程定禄二將,麾下不过两万步兵,外加三万刚收编的降兵,战力孱弱,不堪一击!”
  他顿了顿,看向麾下眾將方向,篤定地道:“我军尚有葛从周、杨师厚、霍存、张归霸、牛存节五大虎將,个个勇猛善战,麾下十万步骑兵,皆是百战精锐,尉迟復、程定禄之流,岂是我五虎上將之对手?只要我等復返原路,突袭护粮唐军,必能一举夺得巨额钱粮,补足军需,重振军威!敬公,李公,尔等意下如何?”
  李振抚掌讚嘆道:“主公英明!此乃天赐良机,不可错失!程定禄原本就是有勇无谋之辈,又刚获大胜,必定骄纵无备,且护粮兵力薄弱,我军以精锐击羸弱,以快打慢,定能大获全胜,夺得钱粮,解我军燃眉之急!”敬翔亦拱手附和道:“此计可行!孙子有云『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敌军骄兵必败,我军此刻折返,正是时机。夺得钱粮后,再火速返回洛阳,斩杀李柷小儿,既能规避风险,又能补足军需,一举三得也!”
  见两大谋士皆赞同此计,朱全忠便厉声下令:“全军听令!即刻调转方向,復返原路,突袭唐军护粮队!葛从周、杨师厚,率两万骑兵为先锋,追击秦谦、罗方所部五千精骑,务必缠住敌军;霍存、牛存节、张归霸,率十万步骑兵,合围尉迟復、程定禄所部,夺取钱粮輜重,敢有抵抗者,格杀勿论!”眾將齐声应道:“遵令!”汴梁残军即刻调转方向,尘土飞扬,朝著黑石谷方向狂奔而去,马蹄声、脚步声交织,杀气腾腾,直奔唐军护粮大军而去。
  秦谦、罗方正率五千玄甲精骑,快马加鞭,奔赴洛阳。
  行至半途,秦弄玉的加急飞鸽传书送至。
  秦谦展开信笺,快速瀏览完毕,讚嘆道:“陛下真乃神人也,果真料事如神!朱全忠果然要来劫夺我部钱粮,我等须即刻折返,护我輜重!”
  罗方手持亮银枪,眉头一皱道:“秦兄,发生何事?陛下有何旨意?”
  秦谦將信笺递予罗方,沉声道:“朱全忠率残部折返,欲劫夺我军缴获的钱粮,令我等即刻折返护粮,切勿蛮战,以智取胜!罗贤弟,你速回护粮大营,通知尉迟復、程定禄两位將军,整军备战,布防迎敌,我率五千精骑断后,缠住葛从周、杨师厚所部,为大军布防爭取时间!”
  罗方连忙劝阻道:“不可!秦兄,葛从周、杨师厚皆是汴军虎將,麾下骑兵无数,你仅率五千人断后,太过凶险!”秦谦手持黄金鐧,严肃地道:“贤弟休要多言,军令如山!护粮为重,你速回大营部署,此乃头等大事。我深諳兵法,自有脱身之计,区区葛从周、杨师厚,还留不下我!贤弟速去!速去!”罗方深知秦谦性子,他一旦决断,绝不更改。
  他只得咬牙頷首,拱手道:“兄长保重!小弟我即刻回营,待部署完毕,便率部来援!”言罢,调转马头,策马狂奔,直奔护粮大营而去。
  秦谦望著罗方远去的背影,握紧手中黄金鐧,厉声大喝:“儿郎们,隨我断后,阻敌先锋,护我钱粮,杀!”五千玄甲精骑齐声应道:“杀!护我钱粮,誓死不退!”他们个个神情坚毅,紧隨秦谦,勒转马头,列成阵型,立於官道,凝神聚气,静待汴军先锋到来。
  半柱香功夫,远方尘土飞扬,马蹄声如雷。
  两万汴梁骑兵汹涌而来,旌旗上“葛”“杨”二字赫然醒目。
  葛从周身披重甲,手持一柄开山大刀,满脸凶狠,气势磅礴,不愧是汴军第一猛將,煞气逼人。
  杨师厚亦是勇猛非凡,手持铁枪,长相森冷。
  二人策马並肩,望见官道仅数千唐军,皆是冷笑一声,满脸不屑。葛从周扬刀大笑,甚是张狂地道:“哈哈哈哈,秦谦老儿,竟敢以卵击石,率区区数千人,阻拦我两万铁骑,简直是自寻死路!识相的,速速投降,交出钱粮,饶你等狗命,否则,定將你等碎尸万段,踏成肉泥!”杨师厚亦厉声喝骂:“秦谦,你这李柷小儿的走狗,也敢猖狂,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秦谦立马横鐧,一身银甲染上风霜,冷笑道:“葛从周、杨师厚,尔等叛贼,助紂为虐,朱全忠篡唐之心,路人皆知,今日有我秦谦在,休想前进一步!我秦氏儿郎,寧可战死,绝不投降!”
  隨即,秦谦又一声怒喝:“杀!”双腿一夹马腹,策马衝锋,手持一对黄金鐧,如猛虎下山,直衝汴军大阵。他舞动一对黄金鐧,寒光闪烁,鐧风凌厉。
  黄金鐧左劈右扫,一鐧砸出,便將数名汴军骑兵连人带马砸翻在地,骨骼碎裂之声刺耳,鲜血喷涌而出,溅满银甲。葛从周见状,挥舞开山大刀,策马迎上,怒喝道:“狂徒找死!”他握著大刀劈出,刀光霍霍,势大力沉,直劈秦谦头顶。
  秦谦不闪不避,黄金鐧横挡身前,“鐺”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秦谦只觉手臂发麻,却依旧咬牙死战,借力调转马头,一鐧横扫,直取葛从周腰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