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输了
  樊野出更衣室的门就看到宋绪柏的背影,他眉心一动,舌头微顶了下上顎。
  陆清月攥著袖口的手指蜷了蜷,看著宋绪柏有一瞬间的愣神。
  宋绪柏没理眾人的目光,他径直走向了马厩。
  马厩的栏门刚拉开,那匹传说中的退役马的凶相就撞了过来。
  它的鬃毛是棕黑色的,炸得像团带刺的草,后蹄狠狠踢著木栏,鼻息喷在地上溅出细碎的沙粒。
  “这马是吃了枪药吧?宋绪柏要怎么骑?”有人往后躲了躲,“平时不是见到他连猫都害怕么?这不得被嚇尿?”
  “等著看他摔个狗啃泥吧,我还挺期待看他等下哭著求樊野放过他,你们说樊野会不会真让他退学?”
  “……”
  宋绪柏刚伸手碰韁绳,退役马突然猛地甩头,韁绳一下子抽向了他手腕。
  他踉蹌著退了半步,袖口蹭上栏门的灰。
  但他没退开。
  宋绪柏解下棉质內衬缠在韁头上,再抬手时,动作很轻。可那匹马依旧暴躁,他刚踩上鐙,马身突然往左侧狠倾,前蹄刨的沙粒糊满了他的脸,宋绪柏的整个身体都往沙地砸去。
  “完了完了!要摔了!”人群里的惊呼一瞬间炸开,有人攥紧了校服下摆,“看这马的劲头,宋绪柏会不会被砸死?”
  商砚礼目光紧紧落在马上的那抹身影上,呼吸忽然一窒,整个人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樊野听见响动,也转过头,他抱著胳膊嗤笑:“菜鸡。”
  可换做平时,他肯定转过头继续上马了,但此刻,他的脚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盯著宋绪柏的眼尾悄无声息地绷紧了。
  可能是宋绪柏那张和他女朋友几分像的脸吧,那么漂亮的脸,如果毁容了確实可惜。
  樊野心想。
  宋绪柏后背擦到沙地,不过他没慌,而是立马屈腿,膝盖內侧死死贴住马腹,同时將韁绳放鬆了些,没扯痛马,但也没彻底放脱控制。
  紧接著,宋绪柏的掌心贴在马颈侧的肌群上,以匀速画著小圈抚动,通过稳定的触感让马的紧绷肌肉逐渐鬆弛。
  他是个好胜心特別强的人,在现实世界里为了装逼了,再烈的马他都驯化过。
  退役马甩头的力道慢慢缓了下去,炸起的鬃毛也慢慢垂落,粗重的鼻息也一点点沉了下来。
  宋绪柏没停,身体隨著马的轻微晃动做著缓衝,始终保持著与马身的贴合度。
  不过半分钟,退役马的肩背彻底鬆了,它偏头蹭了蹭宋绪柏的掌心。
  成功了!
  宋绪柏成功把这匹暴躁的退役马,驯化了!
  人群彻底静了,有人揉著眼睛嘀咕:“他……他没摔?”
  “那马刚才不是要吃了他吗?怎么突然乖了?”
  “我去,我都拿著手机准备打120了,这个宋绪柏不会真有点实力吧?”
  “那也只是点皮毛而已,想要贏过樊野,怎么可能?”
  樊野眉头拧了下,翻身上了马,斜倚在马背上。
  他的身材很好,马术服的收腰线条恰好展示出樊野的宽肩窄腰。
  樊野的指尖鬆鬆地握著韁绳,指节漫不经心地搭在鞍桥上,明明是全然放鬆的姿態,他的下頜线却绷得很紧,在马场上自带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不愧是体育天赋拉满的男主!
  熏熏为宿主捏了把汗。
  比赛开始的铃声刚落,樊野的马像箭一样窜出去,他帅气专业的骑姿让在场的人忍不住鼓起了掌:“樊野骑马也太帅了吧!省赛金奖果然名不虚传!”
  “宋绪柏那马能跟上吗?他们都没有熟悉过,怕是连走几步都难吧?”
  宋绪柏没急著加速,轻夹马腹,胯下的马先迟疑抬蹄,隨即迈开平稳的步子朝前走了几步。
  “这是遛弯呢?笑死我了。”
  “我就说宋绪柏肯定只是花架子,他哪里会骑什么马?”
  樊野也扭头看了宋绪柏一眼,他心里唾弃了刚刚因为宋绪柏竟然有些紧张的自己。
  妈的,宋绪柏是什么货色他又不是不知道,刚刚竟然被这个软货唬住了。
  他接下来就要让宋绪柏看看,他宋绪柏和自己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他要让宋绪柏,这一辈子都不敢再碰马术了。
  樊野转过头,伸手拍了马,他仰著头,喉结滚了滚,握著韁绳的手用力收紧,但嘴角却勾著抹漫不经心的笑,肆意,张扬。
  好帅。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的聚焦在他身上,他仿佛天生就是为赛场而生的。
  但下一秒,宋绪柏鬆了韁绳,那匹退役马右蹄蹬地,腰背弓成漂亮的弧线,步幅瞬间拉开半米。
  是伸长步!
  是它退役之后,就再也没做过的伸长步!
  “我靠!那是伸长步?之前大家不是都说那匹退役马废了吗?”
  “宋绪柏没扯韁绳啊!他怎么指挥马的?”
  樊野听见蹄声回头,看见宋绪柏和马融成一体的姿態,表情一怔,身下的马没了他的控制也乱了步点。
  但现在已经在比赛了!
  樊野缓过神来连忙抓住韁绳,但是到原地旋转环节,樊野的马还是因为刚刚的失误打滑蹭出沙痕,而宋绪柏身下的退役马前蹄钉在地上,后蹄小半径转了三圈。
  沈舟的评分笔掉在地上,人群里静得只剩呼吸:“这怎么可能……?”
  樊野僵在马背上,周围的议论声又一次炸开了。
  “樊野刚刚失误了吗?宋绪柏那旋转好牛逼,看著比樊野还牛逼!”
  “宋绪柏刚刚是满分了吧?”
  “这才刚开始呢,宋绪柏不可能一直都是满分,樊野肯定能贏的。”
  樊野深吸一口气,指尖的力道彻底稳了,他毕竟是拿过省赛金奖的骑手,腿腹轻贴著马的肋侧,重新找回了感觉。
  这次,樊野身下的马快步步幅精准卡著四拍节奏,伸长步的腰背弧度甚至比训练时更舒展。
  樊野的状態,又回来了!
  而宋绪柏这边,退役马也不遑多让,整套动作从快步到伸长步,行云流水。
  比赛结束。
  他们骑著马站在了沈舟面前,沈舟在评分册给他们两个人打分。
  他垂著眸,写下“100分”的时候,指尖还带著点轻颤。
  这个宋绪柏,真的太牛了。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有人骑著完全陌生的马,能把比赛完成得那么好。
  等两人收住动作,沈舟抬眼看著樊野,报分的声音里点著点嘆惋:“樊野,98分。”
  不过当他的目光落到宋绪柏身上时,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嘆和讚赏:“宋绪柏,100分。”
  人群里先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隨后炸开。
  “我去,宋绪柏竟然贏了?!!”
  “宋绪柏才是神吧,骑著受伤的退役马,还一点失误都没有?!”
  樊野攥著韁绳的手鬆了又紧,掌心的汗浸得皮质韁绳发滑,他挡在了宋绪柏的前面:“不行,刚刚那局不算!我们重来比一次!”
  刚刚是他大意走神了几秒。
  妈的,不然他肯定也是满分!
  宋绪柏偏头看他,声音淡却落得清晰:“你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