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两人直面一个部落!
  看著领主那双在夜色中熠熠生辉、充满绝对自信的眼睛,所有人心中一种荒诞却逐渐清晰的念头开始萌芽。
  也许……也许领主大人,真的能做到呢?
  他们互相交换著眼神,试图从同伴脸上找到確认。兰斯特下意识地搓著粗糙的手指,巴顿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连瘫坐在地的菲利普,抽泣声也渐渐低了下去。
  如果……如果我是血鸦部落的人呢?这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是选择继续在恶地的风沙和飢饿中挣扎,时刻面临野兽和同类的屠刀,还是……追隨一位能凭空让土地肥沃、能带来饱饭和安稳住所的法师领主?
  只要那些游民还残存著一丝理智,对生存还有最基本的渴望,这个选择就並不困难。领主大人的推断,冷酷却精准地击中了恶地生存最核心的法则——追隨强者,追逐希望。
  更何况,这位领主展现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种他们从未敢想像的“未来”。每天都能吃饱,夜晚能在安全的木屋里安睡,拥有属於自己的、能长出庄稼的土地……
  这些对血鸦部落而言,恐怕是比黄金更珍贵的幻梦。而现在,卡尔似乎有能力將这个幻梦变为触手可及的现实。
  也许……领主大人那看似疯狂的计划,背后確实隱藏著他们尚未完全理解的、冰冷的逻辑。一次精准的收割,而非自杀式的冒险。
  卡尔自己也能感受到这种变化。他看到手下们眼神里的惊疑未褪,但恐慌却减弱了。他知道,这不是靠言语说服的,而是【领导力】这项属性在真正发挥作用。它像一种低语,直接作用於他人的心灵底层,传递著“信任我,跟隨我”的信號。
  眼见眾人情绪稍定,虽未完全信服,但至少暂时压下了恐慌,卡尔便不再多言,声音变得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时间有限,碧翠丝的痕跡会隨著风沙消失,我们没有多少可以浪费了。事情就这样决定,无需再议。”
  毕竟他方才那番话,並非真的要徵求这些奴隶和僕人的同意——在恶地,领袖的权威容不得半分犹豫和民主。
  他的解释,更像是一剂强心针,是为了在他们心中植入一个坚实的念想,让他们在自己离开后,不至於因恐惧而一鬨而散,让这初生的营地瞬间瓦解。这种事在恶地实在是太常见了。
  他转向一旁在自己家族侍奉时间最久的兰斯特,语速快而清晰地下达指令:“兰斯特,我离开期间,由你负责营地。看好我们的屋子和田地,农田每日照常浇水,不要荒废!继续加固柵栏和陷阱。”
  “如果遇狼群或其他危险,不要硬拼,立刻全员退入地窖,封死入口。里面的存粮和水,足够你们支撑三四天,坚守到我回来!”
  他顿了顿,补充了发展的任务:“要是没有紧急情况,就组织人手,给那两亩新田开挖简单的沟渠,为今后的灌溉做准备。明白了吗?”
  兰斯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责任,重重点头:“是,主人!我一定守住营地!”
  卡尔不再废话,利落地从腰间拔出两把保养精良的努恩制式骑兵手枪。一把拋给了兰斯特,“拿著,以防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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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把,则塞到了依旧面无人色、双腿发软的菲利普手里。
  “走,”卡尔的声音不容抗拒,目光如炬地盯著菲利普,“带上一些燻肉和麦子,跟我去血鸦部落。”
  菲利普接过那冰冷沉重的手枪,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他看著卡尔转身就走的背影,又望望周围同伴们爱莫能助的眼神,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拖著走向悬崖。
  他想哀求,想拒绝,但卡尔那决绝的背影和空气中瀰漫的权威感,让他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在兰斯特等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那目光中有担忧,有庆幸,也有一丝对菲利普处境的怜悯——菲利普终究还是颤抖著背起那个装著所剩无几食物的行囊,像个被押赴刑场的囚徒,一步一踉蹌地,跟上了已然踏入黎明前最深沉黑暗的卡尔。
  两个人的身影,很快便被吞没,只留下死寂的营地和一颗颗悬在半空的心。
  ……
  黎明的微光尚未完全驱散恶地的寒意,卡尔已经蹲下身,指尖拂过沙砾地上那道模糊却独特的车辙印痕,旁边还混杂著牛蹄与一个熟悉的、属於女性的轻巧脚印。
  碧翠丝很谨慎,试图用扫帚抹去痕跡,但在卡尔受过魔法强化的感知下,这些遮掩显得徒劳。风沙是无情的抹除者,但他们出发得足够及时。
  “这边走。”卡尔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起身迈步。菲利普背著沉重的行囊,里面装著仅剩的半扇燻肉和一小袋麦子,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脸色依旧苍白,每一步都东张西望,生怕阴影里跳出什么怪物来。
  离开相对安全的血茵河谷,恶地的真实面貌扑面而来。这里並非一马平川,而是遍布著风化的怪石、乾涸的沟壑和稀疏枯萎的荆棘丛。
  白日的酷热开始显露威力,阳光炙烤著大地,蒸腾起扭曲的热浪。没有稳定的水源,目光所及之处儘是荒芜,只有一些耐旱的毒蝎和沙鼠在石缝间快速穿梭。
  卡尔追踪得很顺利。碧翠丝显然急於返回部落,虽然尽力掩饰行踪,但拖著牛车和沉重的物资,在鬆软或坚硬的地面上总会留下无法彻底消除的痕跡。
  更关键的是,卡尔敏锐地注意到,在一些不起眼的岩石底部或枯树干上,留有极其隱蔽的標记——用碎石摆出的特定形状,或是树皮上浅浅的划痕。
  这是血鸦部落內部使用的路標,碧翠丝正是依靠这些,才能在这片看似毫无特徵的土地上找到回家的路。
  “主人……我们……我们为什么非要跟著她?血鸦部落为什么不留在河谷?那里……至少有水……”菲利普喘著粗气,忍不住问道,一方面是疲惫,另一方面也是想用说话驱散心中的恐惧。
  卡尔目光扫过一片被啃噬过的动物残骸,冷静地解释:“水只是生存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血茵河谷有水源不假,但狼群和野兽人劣角兽的活动也最频繁。对於大部落来说,狼群不会正面强攻,但持续的骚扰、偷袭落单者,足以让他们疲於奔命,无法安心休整。更重要的是——”
  他指了指四周的荒凉:“河谷附近可供大规模狩猎或採集的食物早已被搜刮殆尽。一个四十多人的部落,每天消耗的食物是惊人的。停留在固定水源边,意味著他们必须到更远的地方寻找食物,风险更大,效率更低。”
  “不断的迁徙,追逐著稀少的猎物和可食用的植物,才是恶地游民生存的本质。他们像禿鷲一样,必须不断移动,才能找到下一顿餐食。”
  菲利普打了个寒颤,这才真正理解恶地生存法则的残酷。
  追踪持续了大半天。当夕阳再次將天空染成一片昏黄时,卡尔示意菲利普隱蔽在一块巨大的风化岩后面。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望去。
  前方是一片背风的砾石坡地,坡地下方隱约可见一些用兽皮、枯枝和破布搭建起来的简陋窝棚,杂乱无章地散布著,几乎没有像样的布局。这就是血鸦部落的临时营地。
  几缕微弱的炊烟升起,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汗味、烟火气和某种腐败物的难以形容的气味。
  营地周围用一些带刺的荆棘和粗陋的木桩象徵性地围了一圈,防御力聊胜於无。可以看到一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妇孺蜷缩在窝棚口,几个同样精瘦但眼神凶狠的战士在营地边缘巡逻,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从锈蚀的刀剑到磨尖的骨矛都有。
  营地中央,那辆熟悉的牛车格外显眼。碧翠丝正站在车旁,被一群闻讯围上来的部落民簇拥著。
  即使隔著一段距离,卡尔也能感受到那边传来的骚动和隱约的、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呼声。显然,碧翠丝带回来的这车物资,在这个飢饿的部落里投下了一颗震撼弹。
  卡尔仔细观察著。这个部落確实如碧翠丝所说,有相当数量的战士,但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带著飢饿和疲惫留下的烙印。
  他们的“强大”更多是一种在绝境中磨礪出的凶悍,而非真正的富足和强盛。营地里的气氛压抑而紧张,希望与绝望在其中微妙地交织著。
  “我们……到了?”菲利普的声音带著颤抖,几乎要瘫软下去。
  “到了。”卡尔缩回身子,靠在岩石上,闭上眼睛,似乎在养精蓄锐,也似乎在最后完善他的计划。“休息一下。接下来,该我们登场了。”
  菲利普看著领主平静的侧脸,又望望远处那如同野兽巢穴般的营地,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