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战术清扫
  之后的一个小时,他们继续在村子废墟里推进。他们清了两条街,打穿了三栋房子。
  战术直觉的视觉模式已经到时间了,约瑟夫在冷却期里打开了感知力模式。这不如视觉模式精確,但还算够用。
  他带著他们往前走,按照那套轮流推进、相互掩护的打法——一组停下来,一组才动,没有人单独冲,没有人离掩蔽点超过十米,每一次移动之前,都有枪口对著前方。
  对於1915年的英军而言,这套打法的问题在於,它太慢了。
  那个年代的进攻讲究气势,讲究一鼓作气地往前冲,把声势打出来,用速度和人数嚇住对面。
  约瑟夫他们进村之后,后方两个排的人跟了上来,两个排长看著他们的走法,面面相覷。
  “你们怎么这么走?”一个少尉追上来问,“就这么点路要走半天。”
  “我们没死人,”约瑟夫说,“你们那边呢。”
  那个少尉嘴巴张了张,往后看了一眼——他带来的那三十几个人,已经少了八个。他们是从正面的街道衝进来的,直接被一挺他们没有注意到的轻机枪扫了一把。
  “跟著我们走,”约瑟夫说,“没別的要求,就一条:我要你停就停,我要你走就走,不要自己决定往前冲。”
  那个少尉盯著他看了两秒,“你是中士?”
  “是。”
  “他妈的,”少尉说,“行,我们跟你走。”
  他们到了村庄东侧的边缘。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后面是果园,果园后面是树林,德军密集的枪声从那里传过来,打出来的弹线把空地给封死了——出了废墟,就是死地。
  约瑟夫蹲在最后一道残墙后面,把那片空地扫了一遍。
  他开著感知力模式,感觉到果园那边有密集的压力,由於这个模式清晰度有限,人一多就感觉不出来人数了。只能感觉有大约三到四个火力点。
  他身后跟上来的两个排,加上他自己的班,大约八十个人,挤在最后这一排废墟里。
  正面的空地有大约八十米宽,出去就是平地,没有遮蔽,德军机枪只需要等他们衝上来,就能开始扫射。
  后方——
  后方没有消息。
  现在就是他之前预想到的情况:他们突进来了,但后方的炮兵不知道他们在哪,不知道德军的机枪在哪,不知道需要往哪里打。
  约瑟夫开口:“把红色信號弹给我。”
  汤姆从他外套口袋里摸出那支信號枪,把红色弹装好,递给约瑟夫。
  约瑟夫把信號枪举起来,对准头顶上方,扣下扳机。
  红光腾起,在废墟的天空上划出一道痕跡。
  意思是:请求火力支援。
  然后他蹲回到残墙后面,把枪架好,“威尔金斯、罗斯、摩根,左侧那道倒塌的院墙,看到了吗,你们过去,枪口对著果园,我在动的时候给我压住。”
  威尔金斯点头,带著两个人弯身往左摸过去。
  “奥康纳,”约瑟夫说,“右侧有棵还站著的树,过去。”
  “就那棵?”奥康纳眯起眼睛,“那棵树遮不住我的脑袋。”
  “树根后面有个弹坑,”约瑟夫说,“你下去了再说。”
  奥康纳看了一眼,点点头出去了。
  “剩下的人,分散开来,別堆在一起,等后方的炮击。”约瑟夫转向那个跟过来的少尉,“炮打过来后,你听到爆炸就开始往右冲,就三十秒的机会,过了就没了。”
  那个少尉盯著他,“你確定会有炮击?”
  约瑟夫把那支信號枪塞回口袋,“不確定。”
  中尉:“……”
  “但如果没有,”约瑟夫说,“我们就想別的办法。”
  他们等了大约十分钟。
  果园里的机枪打了一阵,发现没有目標,慢慢稀疏下来。
  威尔坐在约瑟夫旁边,背靠那道残墙,手放在胸口那个本子的位置上。
  “约瑟夫,”威尔说,“我们打完了之后,会去哪。”
  “回战壕,”约瑟夫说,“等下一次命令。”
  威尔说,“我是说,这场仗打完了之后。”
  约瑟夫转过头看他。
  “回家,”约瑟夫说,“然后好好活著。”
  威尔笑了一下,“听起来很简单。”
  炮击声从后方传来。
  这次不是之前三十五分钟轰炸时,那种排山倒海的炮声,这次只有几门炮。英军的炮兵观测员看见了那枚红色信號弹,把大致方位传给了炮兵阵地,炮弹开始往果园方向打。
  第一发偏了,落在空地右侧,炸出一片黑烟。
  第二发近了一点,落在果园边缘,树枝和泥土飞了起来。
  第三发,第四发,炮击的落点在往纵深走——观测员在修正,在把炮弹往德军机枪阵地上引。
  “起来,”约瑟夫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准备。”
  八十个人从废墟的各个角落里动了起来,向著那片空地的对面举起枪来。
  果园里,德军的机枪声开始乱了。英军的炮弹在他们头顶上落下,弹线开始漂移,不再那么精准,不再那么密集——他们在找掩蔽,在挪位置,注意力开始向上方转移,而不是前方的步兵。
  “冲!”
  约瑟夫第一个出了残墙,往空地里跑。
  这一次他不再用蛇形跑法——从这里到果园边缘只需要跑二十秒,机枪要么打,要么不打,打的话他就趴下,不打就继续跑。
  奥康纳在他左侧,保持在一条线上。汤姆在他右侧,步枪抱在胸前跟著跑。麦克唐纳带著摩根走斜线,不和约瑟夫那条线重叠。
  威尔在约瑟夫身后大约三步远。
  果园里有一挺机枪重新开了口,弹线从左扫过来,打在空地上,激起一串泥花,接著往右侧移——右侧的人立即打滚趴下,弹线越过他们扫过去,停了一秒,又往左重新扫回来。
  约瑟夫跑进了果园边缘的第一排树木,那里有一棵被炸断了的苹果树,残株还在。机枪打不到那里。他绕过去蹲下来,喘了一口气,扫了一眼身后——
  汤姆,在。奥康纳,在。麦克唐纳,在。摩根,在。
  同一秒,右侧传来一声枪响——是单发步枪,不是机枪。
  “臥倒!”
  所有人立即压低身子,贴著树干或趴进草地。约瑟夫蹲在一棵苹果树后面,视线往右——那一声枪响是从果园右侧深处打出来的,那里有一个残余的射手,藏在一处被炸倒的树干后面,他能看见一点轮廓。
  约瑟夫侧过头:“科利,右侧,树干后面,看见了吗。”
  科利没有回应。
  约瑟夫转过去,科利就在他旁边两米蹲著,但枪口没举起来,他的眼睛正看著別的方向,“詹金斯——”
  詹金斯在科利身后倒著,左手撑地,右手按著腹部右侧,那里有血跡渗出。詹金斯没有出声,但脸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