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夜访
  暗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周舞鱼站在原地,看著面前那个金色的身影。
  羋熊彤也在看他。她的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平静,静如死水,幽如深潭。
  “坐吧。”羋熊彤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蒲团。
  周舞鱼没有动。
  羋熊彤笑了笑:“放心,我不会吃了你。虽然我曾是妖,但我不吃人。”
  周舞鱼沉默了一下,走过去,在蒲团上坐下。
  羋熊彤也盘腿坐下,金身悬浮在地面上方三寸处,金光映得整个暗室都亮了几分。
  “你胆子很大。”她说,“一个人来赴约,不怕我是陷阱?”
  周舞鱼看著她:“你是陷阱吗?”
  羋熊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真实了些。
  “有意思。”她说,“我两千年没见过你这么有意思的人了。”
  她从袖中取出那封黑色的信,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黑气从信纸上丝丝缕缕地飘起,碰到羋熊彤的金光就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水滴落在烙铁上。
  “这封信,你看过了。”她说,“你应该知道它们想让我做什么……
  周舞鱼回到房间,关上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吹过。他在床边坐下,摘下面具,看著窗外的月光发呆。
  周舞鱼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元胎海。
  金色海洋中,阳神盘膝而坐,周身环绕著淡淡的金光。
  经过这些天的战斗和恢復,阳神比刚来金陵时凝实了许多。
  他想起羋昭彤说的“……
  “看来又得去天仙界一趟了,顺便把长明灯还了。”
  周舞鱼睁开眼,从怀里摸出一枚烈阳幣。
  那是林长生给他的,还剩下不少。他把烈阳幣握在掌心,闭上眼睛,催动阳神。
  金色的光芒从眉心涌出,在头顶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金色人形。
  阳神低头看了一眼盘坐的肉身,然后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天际。
  穿过云层,穿过灵界,穿过那道无形的屏障——
  南天门在眼前浮现。
  天仙界的夜晚和人界不同。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无边无际的纯阳之光从四面八方涌来。那是太阳的光芒,在这里无处不在,永不熄灭。
  周舞鱼的阳神落在青鸟局门口。
  梧桐林依旧葱鬱,白墙青瓦在纯阳之光的照耀下泛著温润的光泽。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值夜的青鸟蹲在屋檐下打盹。
  他快步穿过院子,推开办公房的门。
  房间里点著灯,林长生正趴在桌上睡觉,娃娃脸上还沾著一块墨渍。桌上堆满了信件和玉简,旁边放著一个空酒壶,壶口还滴著最后一滴酒。
  周舞鱼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林长生。”
  林长生没反应。
  “林长生!”
  林长生动了动,换个姿势继续睡。
  周舞鱼深吸一口气,伸手推了他一把。
  林长生猛地弹起来,迷迷糊糊地喊:“谁?!谁?!有刺客?!”
  等看清是周舞鱼,他才鬆了一口气,揉著眼睛抱怨:“大半夜的,你干嘛?不知道老年人睡眠质量差吗?”
  周舞鱼看著他,把长明灯扔到桌子上:“我有急事。”
  林长生打了个哈欠,从桌上拿起一个茶壶,对著壶嘴喝了一口,发现是凉的,又放下。
  “又什么事?说。”
  “我要学三焚火阵。”周舞鱼说,“完整的。”
  林长生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著周舞鱼,那双圆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
  “完整的?”他重复了一遍,“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阵法?”
  周舞鱼点头:“知道。玄品顶级,准地品,东方天帝所创。”
  林长生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嘆了口气。
  “你小子,真会挑时候。”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梧桐林,“三焚火阵是天庭禁术,不是谁都能学的。就算是我,也没资格教你。”
  周舞鱼愣了一下。
  “那你……”
  “但我可以带你去见一个人。”林长生转过身,看著他,“一个能教你的人。”
  “谁?”
  林长生没有回答,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牌,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然后递给窗外蹲著的一只青鸟。
  “送去珠龙台,给孙復光。”
  那只青鸟点点头,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夜色中。
  林长生回头看著周舞鱼,说:“等著吧。老孙来不来,就看你的造化了。噢,对了,你上回忘把九头鸟拿走了,老孙给你改了改,过两天记得拿走。”
  一炷香后,院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个极胖的老人挤了进来。
  孙復光还是那副模样——像一座小山敦敦实实地堆在那里,道袍撑得满满当当,领口露出一叠下巴。
  他鬚髮皆白,眼睛被肉挤成两道缝,此刻正眯著看向周舞鱼。
  “小天仙,又见面了。”
  周舞鱼躬身行礼:“孙前辈。”
  孙復光摆摆手,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番。
  “阳神凝实了不少,看来在凡界没閒著。”他说,“听说你要学三焚火阵?”
  周舞鱼点头。
  孙復光沉默了一会儿,问:“为什么?”
  周舞鱼看著他,没有隱瞒:“明天中元节,金陵会有大劫。上百个阴魔要降临,我需要更强的阵法。”
  孙復光眯起眼睛,那双被肉挤成细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上百个阴魔?”他问,“什么级別?”
  “至少城隍级。”周舞鱼说,“可能更强。”
  孙復光沉默了——你学这个,不去找你旁边那个开创者学,找我学?林长生什么身份,別人不知道,他能不知道吗?
  过了很久,他嘆了口气。
  周舞鱼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孙復光又嘆了口气。
  “罢了。”他摆摆手,“看在你要救人的份上,老朽就破例一次。”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筒,递给周舞鱼。
  那玉筒通体火红,表面流淌著金色的符文,入手滚烫,像是握著一块烧红的炭。
  “这是三焚火阵的完整传承。”孙復光说,“但不是谁都能学会的。此阵需要以阳神之力引动三昧真火,对阳神的消耗极大。你未斩三尸,三尸未净,学起来会更难。”
  周舞鱼接过玉筒,握在掌心。
  “多谢前辈。”
  孙復光摇摇头,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周舞鱼一眼。
  “小子,”他说,“活著回来。”
  说完,他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周舞鱼握著那枚玉筒,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
  林长生走过来,看著他手里的玉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老孙对你是真不错。”他说,“这玩意儿,他攒了一千多年都没捨得用。”
  周舞鱼没有说话,只是握紧玉筒。
  林长生拍拍他的肩膀:“走吧,找个地方参悟。天亮之前,你得学会它。”
  四、密室·醍醐灌顶
  青鸟局地下有一间密室。
  那是专门给新晋天仙参悟功法用的地方,四壁刻著聚灵阵法,可以加快领悟速度。
  密室不大,只有一张蒲团和一盏灯。
  周舞鱼盘腿坐在蒲团上,握著那枚火红的玉筒。
  林长生站在门口,看著他。
  “准备好了?”他问。
  周舞鱼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