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序幕
  古正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古天瑰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门,眼眶有些发酸。她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憋回去。
  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她回头,看见周舞鱼站在她身后。
  “前辈……”
  周舞鱼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古天瑰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走吧。”她说,“该去集合了。”
  两人並肩走出指挥部。
  凌晨两点的金陵,一片死寂。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落叶的沙沙声。
  路灯亮著昏黄的光,把空荡荡的城市照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橱窗里的模特空洞地注视著街道,自动贩卖机的灯光孤独地亮著,偶尔有野猫穿过马路,脚步轻得像幽灵。
  各处防线已经就位。
  死门方向,古正带著三百精锐埋伏在乱葬岗四周。
  他身后,暗睛孔雀王静静佇立,暗青色的羽毛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尾羽上的眼状斑纹像无数只眼睛,注视著黑暗深处。
  惊门方向,容老盘坐在废弃医院的楼顶,周身繚绕著淡淡的黑气。他的御鬼兽——三头暗影魔狼——蹲在他身边,竖著耳朵,警惕地扫视四周。偶尔有夜鸟飞过,三头狼同时转头,动作整齐划一。
  开门方向,子相带著子家子弟守在那口古井旁。他身后站著一头巨大的蜘蛛,八条腿漆黑如墨,每条腿都长满倒刺,背上长著诡异的鬼脸花纹——那是他的御鬼兽,鬼面蛛。它趴在井边,八只眼睛死死盯著井口,一动不动。
  其余各门,各大家族也已就位。黑暗中,人和兽都在等待,等待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时刻。
  机动队的位置在后方一座废弃的商场里。
  古天瑰坐在三楼窗边,透过破碎的玻璃看著外面的街道。三千贪狼隱没在黑暗中,像一支沉默的军队,等待著命令。它们分散在商场的各个角落,有的蹲著,有的趴著,但全都保持著隨时能跃起的姿势。
  白小灸在角落里整理银针和药材,一根一根地检查,用酒精棉擦拭,然后按顺序摆好。他的手很稳,但额头上有一层细汗。
  胡卜卜缩在墙根,手里握著那三枚铜钱,嘴里念念有词。他把铜钱拋起,接住,拋起,接住,一遍又一遍。
  汀苓化作白狐形態,蹲在窗台上,竖著耳朵听著远处的动静。她的耳朵不时转动,捕捉著每一个细微的声音。
  周舞鱼站在古天瑰身边,没有说话。
  夜风从破碎的窗户吹进来,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那是阴气的味道。比之前更浓了。
  古天瑰忽然开口:“前辈。”
  “嗯?”
  “你说,明天之后,我们还能这样站著吗?”
  周舞鱼转头看著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在那副厚眼镜片上,照在脸上那片红斑上。她的侧脸看起来很单薄,很疲惫,却又透著一股倔强。她才十三岁,但眼睛里已经有了成年人才有的东西。
  周舞鱼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手掌下,她的肩膀很瘦,但很稳。
  古天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在夜色里很淡,却很亮。
  远处,死门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悽厉的嘶鸣。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刀划过玻璃,像指甲抓过黑板,像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撕裂。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无数声嘶鸣匯成一片,像潮水般涌来。
  古天瑰猛地站起来,看向那个方向。
  夜空下,黑雾正在凝聚。
  那嘶鸣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
  像是有千万只爪子同时在石板上抓挠,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活生生撕裂时发出的惨叫。
  那声音从死门的方向涌出来,顺著地脉传到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每一个活人的耳朵里。
  古天瑰站在废弃商场三楼的窗边,握著窗框的手倏地收紧。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死门、惊门、开门、杜门、景门、伤门——
  十二鬼门,在同一刻全部洞开。
  夜空下,十二道黑气冲天而起,像十二根漆黑的柱子,支撑起一片倒扣的夜幕。
  月光被吞噬了,星光被吞噬了,整个金陵城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然后,嘶鸣声匯成了潮水。
  那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古天瑰听见了——那是无数阴魔的尖叫,是它们从鬼门中涌出时发出的狂欢,是它们嗅到活人气息时的贪婪。
  她的心臟跳得很快,快到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她没有后退。
  她只是死死盯著窗外那片漆黑,等著。
  对讲机里传来孙中校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机动队,出击!死门那边顶不住了,古总长已经交上手了!你们去北城老城区,堵住从杜门和景门溢出来的那些!不能让它们合流!”
  古天瑰按下对讲机:“收到。”
  她把对讲机別回腰间,转身看向身后。
  黑暗中,三千双血红的眼睛同时亮起。
  那是贪狼群。
  三千头贪狼,此刻全部隱没在商场的阴影里,只有那些眼睛暴露了它们的位置。
  它们蹲伏著,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那是战斗前的本能反应,是狼群对头狼的期待。
  古天瑰深吸一口气,走向它们。
  她穿过那些庞然大物时,能感觉到它们身上的温度——贪狼是冥界生物,体温比活物低得多,像一块块活动的冰。但它们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像战鼓。
  贪狼王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在她面前,用金色的狼瞳注视著她。
  它比普通贪狼大出两三倍,肩高几乎到古天瑰的胸口。它低下头,用鼻子蹭了蹭她的脸,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古天瑰伸手抱住它的头,把脸埋在它冰凉的毛髮里。
  就一秒。
  然后她鬆开手,抬头看向狼群。
  “走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头贪狼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