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死战
  又过了半个时辰。
  一千五百头贪狼,还剩不到一千二百头。
  古天瑰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一团浆糊,三千个视角在眼前乱转,分不清哪条巷子是哪条,哪头狼是哪个。她的身体摇摇欲坠,全靠贪狼王用身体抵著她,才没有倒下去。
  白小灸在后面喊她,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天瑰!你撑不住了!休息一下!”
  古天瑰没有理他。
  她不能停。
  就在这时,她的腹部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那温热从丹田处涌起,像一股暖流,顺著经脉蔓延到全身。那股暖流所到之处,精神透支带来的疲惫感竟然减轻了几分,眼前也不再那么发黑。
  古天瑰愣住了。
  是那颗金丹。
  那颗失去灵性的、伯姥爷用转世机会换来的金丹,此刻在她体內微微颤动,散发著淡淡的温热。那温热不烫,却很清晰,像是一只手在轻轻托著她,不让她倒下。
  古天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感觉到了。
  那颗金丹,在帮她。
  她没有时间多想。她只是深吸一口气,借著那股温热的力量,重新站稳。
  然后她继续指挥。
  后方指挥部里,气氛已经紧绷到极点。
  电子屏上,十二个红点已经全部变成紫色——十二鬼门全部失守。各处的战况信息不断传来,惨烈程度超出所有人预料。
  “何家请求支援!杜门那边阴魔太多了,何镇山的暗影血狼已经重伤!”
  “生老那边也顶不住了!墨甲玄龟被五只高阶阴魔围攻,龟甲裂了!”
  “容家……容家那边失去联繫!”
  消息像雪片一样飞来,每一条都是坏消息。
  孙中校站在屏幕前,额头青筋暴起。
  “机动队呢?!”
  “还在北城老城区!古天瑰还在顶!”
  “伤亡呢?!”
  通讯兵的声音顿了一下,艰难地开口:“贪狼群……死伤过半。”
  孙中校一拳砸在桌上,桌面裂开一道缝。
  “天仙呢?!那个天仙去哪儿了?!”
  没有人回答。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过了几秒,有人小声说:“从开战就没看见他……”
  孙中校脸色铁青。
  他不知道周舞鱼去了哪里。他只知道,那个被寄予厚望的天仙,在最需要他的时候,消失了。
  十一、不退
  巷口,古天瑰依旧站在那里。
  一千多头贪狼还在战斗,十二条巷道还在绞杀,阴魔还在涌来。
  她的意识已经濒临崩溃,但她没有退。
  因为她是狼王。
  只要她还在,狼群就不会散。
  远处,城西方向忽然亮起一道极淡的金光。那金光一闪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古天瑰没有看见。
  她只是死死盯著前方的战场,咬著牙,继续指挥。
  身后的矮墙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她刚才扶墙时,指甲在砖石上留下的痕跡。
  那道痕跡很深,很深。
  城西废弃厂房区,一片死寂。
  这里曾经是金陵最大的纺织厂,八十年代红火过,后来倒闭了,厂房就空了下来。如今只剩几十栋破败的砖混结构建筑,屋顶塌了大半,墙上爬满藤蔓,窗户黑洞洞的,像骷髏的眼眶。
  但今夜,这里不一样。
  浓稠的黑气从厂房区的每一个缝隙里涌出来,在夜空中翻涌、盘旋,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那漩涡缓缓转动,像一只倒扣的巨眼,俯瞰著整个金陵城。
  阴魔的临时鬼域。
  周舞鱼蹲在一栋废弃厂房的阴影里,抬头看著那个漩涡。金色光芒在眼底流转,他能看清那漩涡的结构——外层是无数低阶阴魔的怨气凝聚而成,內层是三道更强的气息,那是三位首领级阴魔的力量核心。
  他深吸一口气,把阳神之力压到最低。
  不能被发现。
  他必须潜入这片鬼域的核心,在那些阴魔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布下厉火阵。
  一旦被发现,一切就完了。
  周舞鱼贴著墙根,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往厂房区深处移动。他的脚步极轻,轻到连脚下的碎石都没有发出声响。他的呼吸极缓,缓到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他的阳神之力完全收敛,只在体內缓缓运转,维持著最基本的生机。
  这一刻,他不是天仙,不是阳神,只是一个躲在阴影里的少年。
  前方传来阴魔的嘶鸣。
  周舞鱼立刻停下,缩进一堆废弃的机械后面。
  三头低阶阴魔从厂房拐角飘出来。它们没有实体,只是一团团扭曲的黑雾,在夜空中缓缓飘荡。那雾气翻涌著,偶尔浮现出狰狞的人脸,脸的五官歪斜著,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它们巡逻著,从周舞鱼藏身的机械堆旁边飘过。
  最近的一头,离他不到三尺。
  周舞鱼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那头阴魔忽然停下,悬浮在半空,那张歪斜的人脸转向机械堆的方向。它的眼睛是两个黑洞,此刻那两个黑洞里亮起两点微弱的红光——它在感知。
  周舞鱼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玉佩上——那是药皇羋昭彤给他的信物,此刻正微微发烫。如果被发现,他只能捏碎玉佩,让她提前出手。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蹲在那里,连呼吸都停了。
  那头阴魔盯了机械堆三秒。
  然后它转过身,继续往前飘去。
  三头阴魔消失在厂房拐角。
  周舞鱼缓缓吐出一口气,继续向前。
  越往深处走,黑气越浓稠。
  那些黑气像活物一样,在空气中蠕动、翻涌、盘旋。它们缠绕在废弃的厂房上,钻进破碎的窗户里,从每一个缝隙中渗出来。
  周舞鱼穿过那些黑气时,能感觉到它们在试图侵蚀他的阳神——那些冰冷的触手贴在他的皮肤上,往毛孔里钻,想钻进他的经脉。
  阳神之力自动反击,金色光芒一闪即逝,把那些触手烧成青烟。
  周舞鱼立刻压下那股反击。
  不能被发现。
  他咬紧牙关,任由那些黑气缠绕上来。
  冰冷刺骨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只手在摸他,在撕他,在试图把他拖进黑暗。他浑身发抖,牙齿打颤,但他没有动用一丝阳神之力。
  他只是一步一步,往最深处走。
  厂房区中央,有一片空地。
  那里曾经是厂区的篮球场,水泥地面已经开裂,野草从裂缝里钻出来,长得比人还高。但此刻,那些野草全部枯死了,只剩一片焦黑的草茎,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空地中央,悬浮著一个巨大的黑色球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