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內阁阻挠
  “你说什么?吏部要把陈孟怀调离京城,让我们擬票送於陛下?”
  黄立极一大早听到这个消息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前些日子他才拜见陈孟怀,今天吏部就送来调离陈孟怀的票擬。
  这是干什么?
  警告他?
  “我也纳闷,这陈孟怀一直都是阉党的人,怎么周应秋忽然要把他调离京城,莫非阉党又內訌了?”张瑞图表情略显滑稽,作为內阁一员,他自然是支持阉党內斗的,斗的越激烈越好。
  李国普道,“不管是不是內訌,调离陈孟怀对我內阁並无坏处。”
  施凤来摇头道,“不行,这个票不能擬?”
  张瑞图二人一愣,不明白施凤来为什么要反对。
  可施凤来也不敢直言,他与黄立极私底下见过陈孟怀,二人若是知晓后上奏陛下,说他俩结党营私,那这首辅与次辅之位,便有动摇的风险。
  別看他们现在是一条战线上的战友,可如果真有扳倒他们的机会,张瑞图二人也会毫不犹豫地倒戈。
  这官场上,除了利益,什么都不能相信。
  尤其是同僚。
  黄立极道,“派人告诉吏部,地方吏治废弛可派兵部或礼部官员整飭,吏吏部自有京畿銓选要务缠身,何必专挑陈孟怀?再者陈孟怀在京掌吏部考功司,熟稔京官考核赏罚,骤然调走,部务恐生滯碍,让他们另择人选再议。”
  他指尖叩著案几,眉峰拧成一团,眼底藏著几分急色。
  张瑞图道:“首辅考虑得周全,只是周应秋那边怕是不好搪塞,吏部本就掌官员迁调,硬顶回去,合適吗?”
  李国普亦沉声道:“周应秋素日唯魏公公马首是瞻,此番调陈孟怀,未必是他自己的主意,怕是宫里有话,几位阁老,你们说,这会不会是陛下的意思?”
  黄立极和施凤来神色一怔。
  他们担心的正是这个。
  若是陛下的意思,那就更不能让陈孟怀调走了。
  他们二人接触陈孟怀才多久啊,陛下就收到了消息,並派周应秋將其调离。
  他哪来的耳目?
  又是怎么想著派人监视內阁?
  是本就不相信他们,还是有人通风报信?
  一瞬间,二人明悟过来了,陛下已然是听信了魏崔一党的谗言,彻底站在了魏忠贤这边,放弃了內阁。
  难怪他不让內阁平反前朝罪臣,又在朝堂上力保崔呈秀。
  一切都说得通了!
  二人还幻想著可以改变新君扶持阉党的想法,如今看来不过是自作多情。
  黄立极面色逐渐冷峻,“就算是陛下的意思,也不能逾越大明制度,即刻派人告诉吏部,就以『京司职重,非熟手不可代』为由,驳了吏部的初议。”
  这话一出,张瑞图和李国普面面相覷。
  二人都听出了黄立极的意思。
  他要正面与陛下抗衡了!
  可他哪来的底气?
  莫非……
  ……
  文华殿。
  朱由检接到了吏部传过来的奏摺,內阁驳回了吏部的提议,不让陈孟怀被调走。
  果然没那么顺利!
  只是他没想到內阁驳回的这么快。
  那这样一来,分化之策就算是被內阁给阻拦下来了。
  除非自己绕过內阁,直接下旨调陈孟怀调离京城,但这么做会激化矛盾,从而让百官恐慌,迫使他们不得不靠向內阁,以保证自己哪天不被莫名其妙给轰走。
  毕竟自己刚刚上位,大家都还不清楚自己的政治意图,盲目破坏现有的政治规则,就会使更多的官员对自己阳奉阴违,成为自己的对立面。
  这就是上一世的朱由检怎么换內阁官员都没用的原因。
  失去政治信用,又没有兵权的皇帝,大家最多明面上听你的,背地里只会干符合自己利益的事,皇帝?不过是一个嘰嘰喳喳的吉祥物罢了。
  “来人。”
  “奴婢在。”
  “通知內阁,朕要考核翰林院庶吉士,让他们擬定议程,三日內给朕答覆。”
  “奴婢遵旨!”
  ……
  內阁。
  黄立极神色凝重。
  刚才太监传来陛下口諭,说是要考核翰林院庶吉士,让他们擬定议程。
  这道圣旨无疑是在告诉他们,调离陈孟怀,就是陛下的意思。
  內阁不允,显然是触怒了陛下。
  不过陛下並没有破坏规矩,而是准备去翰林院选官。
  那这个官,究竟是入六部,还是入內阁?
  大家都很清楚,庶吉士除了能成为六部高官之外,还是內阁阁员以及首辅的预备人员。
  黄立极当初就是出自翰林院庶吉士,这才有资格担任首辅一职。
  现在陛下要去翰林院选官,十有八九是敲打內阁。
  “黄阁老,看来不该阻止吏部调离陈孟怀的,陛下初登大位,第一条调令就被我等拦了下来,如何不怒?”张瑞图仔细想来,还是觉得黄立极有点过分了。
  新君即位,大家应该给面子才是,这样以后才好共事嘛。
  结果皇帝第一条调令就被你打回去了,这搁谁不愤怒?
  一旁的李国普扫视了一下黄立极和施凤来,他敏锐地察觉到二人从接到吏部的提议,情绪就开始不对劲了。
  结合陛下的口諭,他猜测,这个陈孟怀很可能已经倒向了內阁,不然黄立极他们没有理由阻止他离京。
  毕竟,陈孟怀明面上还是阉党的人,內阁护著阉党的人,这怎么都说不过去。
  这里面肯定有事是他不清楚,而黄立极又不愿讲的。
  看来同样是阁臣,黄立极与施凤来已是將他们二人排除在外了。
  想到这一层关係,李国普便缄默其口,不再说话。
  现在的局面,帮內阁就是得罪陛下,帮陛下就是得罪顶头上司。
  那还不如装糊涂,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施凤来道,“新君即位去翰林院选官是常有的事,不足为怪,张阁老,是你多想了!”
  张瑞图语气有些不满,“我多想?施阁老,你我都不是三岁小孩了,无须这般天真吧?”
  “陛下选官若是要入內阁,你待怎样?”
  张瑞图对於黄立极和施凤来的一些做法,也有不认同之处,但是作为內阁的一员,他也不希望皇帝过多干涉內阁。
  如果有新任命的內阁阁员进来,那他代表的就是陛下,往后无论什么票擬,都得考虑內阁有一个不確定因素,这对往后的工作,显然是非常不便的。
  以前黄立极依附魏忠贤,內阁中还有魏广微这样的忠犬,內阁近乎成为了司礼监的傀儡。
  如今黄立极好不容易摆脱了魏忠贤的掌控,魏广微也早就死了,內阁终於迎来了转机,结果陛下又要塞眼线进来。
  张瑞图岂能高兴的起来。
  黄立极道,“张阁老,你以为没有这件事,陛下就不会选官入阁吗?”
  这话一出,张瑞图面色一滯,不再说话。
  是啊,陛下如果要让內阁听他的话,安插眼线是必然的行为。
  张瑞图顿觉心灰意冷。
  唉,內阁终究是要成为陛下的一言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