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知经筵事
  “稟首辅,司礼监传来陛下口諭,今命內阁速开经筵,详擬知经筵事人选以闻,经筵开讲大殿,朕自择定,內阁不必具奏。”
  眾阁员闻言,纷纷放下手中的纸笔,目光也立刻投向了黄立极。
  廷推阁员之前,內阁请求开经筵,朱由检可是死活不开,怎么今日突然鬆口了?
  黄立极瞥向了来宗道几人,莫非是因为他们入阁的缘故?
  “知道了,下去吧。”
  “是。”
  黄立极抬手按了按眉心处。
  这位陛下究竟想要干什么?
  此时开经筵是想分化內阁吗?
  他也明白,来宗道等人明面上虽然对他这个首辅毕恭毕敬,但实际上几人並不与他同心。
  即便是朱由检不分化他们,现在的內阁也不由他一人说了算。
  可是开经筵无疑是增加他在朝堂中的威信,若是趁钱龙锡还未入京便將此事定下来,那一旦张惟贤选择站在他这边。
  朝中还有何人敢忤逆他?
  韩爌固然势大,可他毕竟不在朝堂,行事难免有所掣肘。
  可是,为什么总有些不安呢?
  小皇帝当真这么好心让他独揽大权?
  “首辅,先帝在位时,经筵久废,陛下既有开启经筵的意思,內阁自当遵从,更何况,阉党虽除,朝中积弊仍在,此时正好借经筵整肃朝纲,也让朝臣们有机会为陛下讲论经义,辅佐圣明。”
  杨景辰率先开口讲了一堆废话,不过也算打破了文渊阁內的沉默。
  张瑞图皱眉道,“陛下要亲选大殿,莫非是不打算在文华殿开经筵了吗?”
  施凤来道,“只要陛下开经筵,所选大殿非文华殿也无妨,眼下,咱们还是得选出知经筵事,方能著手筛选讲课之臣。”
  “依我之见,知经筵事乃经筵之首,需得深通经义,熟稔朝章,更要能承陛下问询,导陛下向善,黄阁老居首辅之位,应当此任,尽心辅佐陛下讲学才是。”
  张瑞图也起身附和,“首辅久居朝堂,学识渊博,经验老道,由首辅兼任知经筵事,再合適不过,臣恳请首辅担此重任。”
  话音落下,文渊阁內再次变得安静了几分。
  黄立极面无表情地看向来宗道等人,显然是在等他们站队。
  此刻若是来宗道几人不选他,那他不介意在钱龙锡入阁前,给他们穿穿小鞋。
  坐在杨景辰身旁的郭之奇和方逢年二人,显然也是察觉到了阁內的气氛不太对劲。
  但二人都只是小角色,表態可轮不到他们。
  “施阁老此言差矣!”
  忽然,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瞬间让气氛更加压抑。
  只见来宗道缓缓起身,神色肃然道,“知经筵事虽需学识,更需威望与公允,黄首辅身担內阁重任,每日处理天下章疏,已然劳心费神,若再兼任经筵之事,恐难两全。”
  “卑职以为,英国公张惟贤,乃国之勛戚,久歷朝堂,威望卓著,且为人公允,深通经义,由他出任知经筵事,更为妥当。”
  嗯?
  黄立极原以为来宗道反对他,会推举其他朝臣,如此,他便可以祖制来压他。
  毕竟,大明自开国以来,知经筵事向来都是由內阁首辅担任,其他朝臣就算名望学识足够,身份也不符合。
  但,他没想到来宗道推举的竟然是英国公张惟贤。
  知经筵事一职,確实也有勛贵来任的先例。
  来宗道这番话,他还真找不出破绽。
  並且,他也需要得到张惟贤的支持,如果因为知经筵事便得罪了这位英国公,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张惟贤真的想要知经筵事这个职位吗?
  他乃勛贵,又是两朝辅国重臣,如今又彻底掌控了京营,何须再爭这个虚职呢?
  可话是这么说,如果不经由他同意,便否决了来宗道的提议,这无疑是驳了张惟贤的面子。
  於情於理都说不过去。
  好在自己已经提前跟张惟贤联络上了,即便是由他出任知经筵事一职,对他也没什么损失。
  “嗯,来阁老所言极是,既如此,我这就遣人去英国公府上知会一声,若英国公愿意,那便由他来出任知经筵事一职,若他不愿,我等再议,诸位意下如何?”
  黄立极话说到这个份上,其他阁臣自然没有反驳的理由。
  於是乎,在眾人全都表决同意的情况下,內阁的中书舍人便出了文渊阁,前往英国公府,知会经筵一事。
  ……
  英国公府。
  “內阁议定,推举英国公出任知经筵事一职,特遣小官前来知会英国公,徵询国公意下。”
  中书舍人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將內阁擬议简要陈述一遍,著重提及了黄立极的態度与来宗道的举荐。
  张惟贤抬手示意他退下歇息,神色渐渐沉凝下来。
  自政变之后,他便刻意与朱由检保持著距离,再没有进入皇宫。
  最近听闻这个小皇帝还招了一群道士入宫,每日都住在永寿宫修道,完全不再处理朝政。
  內阁廷推更是以抓鬮来定,如今又忽然主动开启经筵。
  这究竟是要干什么?
  难不成,是想借经筵来接近朝中大臣,暗中培养他们成为帝党?
  张惟贤之所以这般想,实在是因为朱由检登基之后,做的实在是太过了。
  先帝继位时,都不敢碰京营兵权,他登基不到两月,就要掌兵权,儘管他输了,但一个要掌兵权的皇帝,还是太可怕了。
  即便是他,也不敢保证局势一直是如今这般顺利。
  万一又出来一个魏忠贤呢?
  毕竟,这个小皇帝在全盘皆输的情况下,还懂得隱忍,单单是这份定力,就不能放任他胡来。
  思索良久,张惟贤终於有了决断。
  知经筵事虽非实权要职,却是伴君近前的差事,既然內阁推举他来做,不如就应承下来。
  张惟贤打定主意后,不禁嘴角微翘。
  算算日子,他也有些时日没有见小皇帝了。
  也罢,那就进宫一趟,老夫倒要看看,你这小娃娃能翻出怎样的浪花。
  “来人。”
  他唤来下人,隨即说道,“去知会內阁,就说老夫应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