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东来顺夜话
  简单洗漱一下,就下楼了。
  东来顺就在酒店不远,步行不过几百米。
  夜幕降临,华贸商圈的人流渐渐多起来。
  有人在拍照,对著skp那標誌性的橱窗;有人在散步,牵著狗,慢悠悠地走过;有人刚从商场里出来,手里拎著大包小包,lv和爱马仕的购物袋在路灯下格外显眼。
  我们沿著大望路往北走,一会儿就到了东来顺的门口。
  东来顺是老字號了,这家新店装修得不错,古色古香的大门,里面却是现代简洁的装修,木质隔断,暖色灯光,墙上掛著老北京的老照片,让人一下子就进了那个氛围里。
  服务员把我们领进了一个小包间。
  不大,但安静,私密性好。
  林薇说要下楼去接金白青,红红说“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挎著胳膊就 一起下楼了。
  女人啊,好起来上厕所都要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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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个人留在包间里,先点菜。
  老北京火锅,有人说来源於蒙古,元朝时候传进来的。
  这锅子,是北京人的命。
  和重庆火锅不一样,老北京火锅拼的不是辣,是食材。
  清汤锅底,几片葱姜,几颗红枣,几粒枸杞,清清白白。
  吃的就是羊肉的本味,新鲜不新鲜,一涮就知道。
  所以老北京有句话:“好肉不怕涮,怕涮的不是好肉。”
  东来顺涮羊肉选用的羊肉核心產地是內蒙古锡林郭勒盟,苏尼特羊(也称黑头白羊)是一种有千年驯养歷史的优良地方品种,元、明、清时期曾是皇宫贡品。
  选用一年到一年半的羯羊(阉割过的公羊),仅选用羊的“上脑”、“大三岔”、“小三岔”、“黄瓜条”、“磨襠”五个部位。
  由於当地草原水甜草嫩,牧草富含沙葱、碱葱等,加上羊只运动量大,使其鲜嫩无膻、久涮不柴。
  儘管各种新品牌的涮肉层出不穷,但东来顺却百年屹立不倒。
  六点半,门被推开。
  金白青走了进来。
  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头髮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比在洛城时精神了许多。
  看见我,他笑了,亲切,坦然,还有一种“不把我当外人”的隨意。
  “刘总!”
  我站起来,迎上去握住他的手。
  “金工,辛苦了。”
  他摆摆手:“辛苦什么,北京比在家里条件还好,林律师安排得特別周到。”
  林薇跟在后面,笑著帮金工拉开椅子。
  红红也进来了,坐在我旁边,顺手给大家倒茶。
  坐下后,服务员端上菜单。
  我问金工:“我先点了几个菜,你看看再加点什么?”
  他看了一眼,摆摆手:“够了够了,咱们就这几个人,吃不了多少。”
  “喝点?”
  金白青想了想,点点头:“喝点吧。”
  服务员推荐:“要不来瓶红星1949?咱们老字號红星二锅头的高端產品。”
  我点点头:“行,来一瓶。”
  景泰蓝的铜锅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羊肉一盘一盘码在冰上,红白相间,薄如纸片。
  我给金工说:“这东来顺的羊肉好啊。首先是生长环境好,它们吃的是中草药,喝的是矿泉水,迈的是八字步,拉的是六味地黄丸。”
  几个人哄堂大笑。
  红红笑得前仰后合,林薇捂著嘴,眼睛弯成月牙。
  “不开玩笑,”我说,“我去过锡林郭勒盟,那个地方就在北京正北方,大美內蒙古。”
  金工笑著说:“让刘总这么一说,把我的馋虫也勾起来了。那就开吃吧。”
  我用筷子夹起一片,在锅里涮了两下,变色即起,蘸上麻酱,送进嘴里。
  嫩,鲜,香。
  金白青也夹了一片,吃得津津有味。
  红红和林薇也动筷子了,一边吃一边讚不绝口。
  几杯酒下肚,金工的话匣子打开了。
  “刘总,这几天我在北京可没有閒著,”
  他放下筷子,看著我,“我专门去看了我的导师。”
  我也放下筷子,看著他。
  红红好奇地问:“金工的导师?那得是老专家了吧?”
  金工点点头,语气里带著敬意:“矿大的彭苏平院士,我读硕士研究生时候的导师。现在是探矿这个领域我们国家绝对的权威,在全世界也有一號的人物。”
  林薇在一旁轻声说:“彭院士我听说过,前几年还上过新闻联播。”
  我心里一动。
  “你把欒山的事跟他说了?”
  金白青点点头。
  “我把那些原始数据给他看了,包括金矿的品位,伴生的锗、鎵含量。”
  他顿了顿,“导师说,我的推断基本没有问题。”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还说你那个思路,他看了之后特別感兴趣。把矿山开发和提炼的前沿技术结合起来,引入华为、比亚迪这样的企业,和国家目前的战略方向高度一致。”
  金工笑了:“对的。彭老师这个人,从不轻易夸人。”
  我听著,没说话。
  中国的院士,可不仅仅是学术地位的认可。到了那个级別,手里握著的资源太多了。
  徒子徒孙无数,遍布这个行业方方面面。
  国家重大项目、科研经费、產业政策、人才计划,都和他们脱不开关係。
  某种程度上,院士在他自己的领域是可以通天的。
  我心里忽然亮了一下。
  姜书记交给我的那个任务——把华为、比亚迪引进来作前期的准备工作。
  这不就来了吗?
  我端起酒杯,敬金白青。
  “金工,太感谢了。林律师、红总,咱们一起敬金工一杯。”
  我们三个人认真地敬了金工一杯。
  喝完他摆摆手:“谢什么,应该的。要说感谢,我还要感谢你们呢。林律师忙前忙后,刘总你在洛城也一直惦记著。”
  林薇笑了笑:“金工客气了,都是应该做的。”
  我放下酒杯,看著金工的眼睛。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点事情我还得跟老兄匯报呢。”
  金工放下筷子,认真地看著我。
  “周五晚上,姜书记见了我,聊了两个多小时。”
  金工的眼神变了,整个人往前倾了倾。
  “姜书记对我们前期的工作非常认可,特別还提到了您的工作。看样子他已经到你们地矿部门和欒山县去了解了情况。有些信息估计他不方便说,但是我估计很快我们就可以看到市里的动作。”
  我这几句普普通通的话,却一下击中了金工的思绪。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然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涌动。
  他默默地倒了两杯酒,递给我一杯。
  “刘总,我敬你。希望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他说这话时,声音有点哑。
  红红和林薇对视一眼,都安静下来,看著我们。
  我知道金工为什么激动。
  领导重视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能得到市里一把手的褒奖,哪怕仅仅是一句话,也让这个在基层熬了三十年的老地矿人心里翻江倒海。
  我接过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金工,姜书记还交给我一个任务。”我放下杯子,“他聘我作市里的招商代表,可以先期去和华为、比亚迪这样的目標企业对接。”
  红红在旁边轻轻“哇”了一声。
  “可我正愁没有资源呢,”我笑了,“你这就抬出了彭院士。这真是瞌睡了有人给递枕头啊。”
  金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金工,能不能帮我约一下彭院士?越快越好。”
  金白青二话没说,直接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包间里安静下来。红红屏住呼吸,林薇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电话响了几声,通了。
  “彭老师,我是白青。”他的声音很恭敬,但很稳,“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那边说了什么,他点点头。
  “明天上午您有时间吗?我那个朋友,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刘顶峰刘总,想当面跟您请教一下。”
  那边又说了几句,他连连点头。
  “好的好的,那明天上午十点半,我们去矿大找您。您先忙,打扰了。”
  掛了电话,他看著我说:“明天上午十点半,彭老师明天一早在矿大有个会,开完会正好有空。咱们过去就行。”
  我端起酒杯,看著金工。
  “金工,这杯酒,我们一起敬你。”
  金工摆摆手,但还是端起杯。
  四个人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在包间里迴荡。
  窗外,北京的夜色璀璨。
  华贸中心的写字楼灯火通明,skp的橱窗依然亮著。
  这座城市永远不缺少机会,永远不缺少故事。
  这时,我的手机忽然亮了,是焦莉莉的微信:“刘总,您应酬结束了吗?”
  这姑娘还惦记著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