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年轻俊杰才是大明的未来!
  另起炉灶?
  朱由校眉头紧皱,他倒是想直接重新建立一支军队。
  先不说军餉,就说那帮文官能答应吗?
  自从留学瓦剌的明英宗之后,大明的帝王已经逐渐失去了对军队的直接调动权利。
  好像自己现在可以直接避开內阁和兵部调动的军队,只有四卫营。
  而且新建军队人数少了没意义,多了!调兵之权可能到不了自己的手里。
  那岂不是又回归老路,新军变成权贵和各级將领、官员们的生財之地。
  “现在京营还有多少人?”
  跪在地上的张维贤,此刻感觉地上的金砖太硬了,他的膝盖已经开始疼了。
  听到皇上的问话,心里已经没有了侥倖,反正都这样了,就算皇上现在不知道,隨便派厂卫一查也能得到实际情况,自己何必再遮掩,
  “稟皇上,京营的在册人员虚数都有三十八万。万历四十六年核定有十二万伍仟余人,朝廷现在一直按此数发放军餉。”
  “一人一月军餉多少?”朱由校现在就想知道,京营这个烂摊子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人核定月粮为一石,其中八千人为选锋加米半石,
  按这十二万伍仟人算,合计月粮也需要十二万九千多石。”
  龙椅上朱由校此刻听到张维贤的回答,对他印象提升了几分,毕竟这么精確数字,他能放在心里,也不算一无是处的那种草包。
  只是这数字著实不少。
  按五钱银子一石算,折银约有六万伍仟两。
  这还是每月的支出,一年就要消耗约四十三万两,这还只是军餉,还有军械、军备支出没有算。
  “实际有多少人?”
  “实际..实际..”张维贤此刻心里闪过一丝羞愧,“实际约有十万余人!”
  十万人他都凑不出三万能战的士卒,这让他的老脸確实无处安放。
  “咚!咚!”御案轻叩之声再次响起。
  朱由校陷入了沉思,
  也就是说这十二万人其中空额、占役至少占了六成到八成。
  勛贵和將领们用自己的家丁,家奴掛名领餉却不去点卯,不操练。
  而且这些人中很多都是老弱之辈,只能给將领乾乾活而已。
  还有一大部分占空额,剋扣士卒军餉中饱私囊。
  加上最近几年朝廷財税困顿,时有欠餉。
  最后这些京营的士卒因为贪腐、缺额、欠餉、剋扣到手里的军餉可能连七成都没有。
  就算满编,也不可能有战斗力。
  四十多万两银子,这可不少,结果连三万劲卒都没有。
  勛贵?与国同休?如果严查估计京城的勛贵们任何一人都留不下!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主要是自己手里也没兵,如果搞出譁变,自己的威望可就会被进一步削弱。
  但自己也不能让这帮人过的这么舒服....
  “京营还能遴选出一万精锐吗?”朱由校的声音没有怒气,但是清冷了许多。
  张维贤赶紧把头再低了低,额头已经碰到了温热的金砖,
  “稟皇上,一万精锐绝对没有问题,哪怕两万....”
  终於有话,能让自己接上了,张维贤一改刚刚的颓丧,声音中带著激动。
  “好了!你先起来吧!”朱由校生硬的打断他的表演。
  “微臣谢皇上隆恩!”张维贤终於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只是不敢再坐下,躬著身子聆听圣命。
  “坐!”朱由校看著他额头湿漉漉的头髮,真怕他会晕死在乾清宫。
  张维贤赶紧谢恩,隨即坐了下来,不过这一次屁股只敢坐三分之一的圆墩。
  “朕记得五军营中的围子手营是负责宫廷宿卫的?”
  “稟皇上確实如此!一直以来由勛戚统领!”张维贤此刻思绪还没有静下来,只是本能的回答皇上的问话。
  脑子也转不起来,並不知道皇上到底是何意。
  “宫廷宿卫如此重要,京营糜烂至此,朕很是忧虑!”朱由校的话音清冷的让张维贤浑身一哆嗦,
  正要再次起身跪下,
  “微臣有罪!”
  “好了!赶紧坐回去!听朕讲完!”朱由校此刻有些不耐了,动不动就请罪,那还怎么谈事情。
  “微臣遵旨!”
  “你回去后,立刻遴选一万精锐归围子手营统辖!”这五军营一直是步兵为主,占京营兵力的五成多。
  它正军分中军、左右哨、左右掖共五营,每营各一万一千五百人。
  还有附属营,战兵营、守兵营、幼官舍人营等,人员不等,这围子手营就是附属营之一。
  “稟皇上,这围子手营编制只有三千...”张维贤听到此话赶紧拱手道,他以为皇上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可朱由校这几天早就研究过了,心里已经有了思路,
  “朕知道,但也没有说必须是三千人!”朱由校继续按著自己思路道:
  “围子手营责任重大,人多些也是正常的。”
  “皇上说的对!”张维贤根本提不起反对的勇气,毕竟这事又不涉及任何人利益,这样安排也无人会反对。
  “好!”朱由校听到张维贤的回答,眉头一舒,知道他已经开始妥协了,话音陡然一变,严肃起来。
  “朕意让朕的舅舅新城侯王升亲领此营!”
  “什么?”张维贤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皇上此违祖例...”
  “所谓祖例不过是先祖之为罢了!”朱由校怎么可能被这些理由绑架,直接开口打断了张维贤的劝阻,
  “朕即为大明天子,今天之为亦是后辈子孙之祖例!”
  朱由校的声音虽然依然清冷,但音量明显大了许多。
  “可是...”张维贤原本有些迟钝的大脑此刻更加转不过来弯了,莫名的感觉好像皇上说的也不错。
  “行了!就这么定了!”朱由校一锤定音,张维贤只好躬身应命,
  “微臣遵旨,只是內阁那里?”朱由校眉头一皱,自己的老祖宗真是能作啊,这大明圣旨要想有效,必须通过內阁下发,而且六科给事中还有封驳之权。
  要不经过內阁,那自己的圣旨只能算中旨.....
  理论上官员、將领是可以直接拒绝中旨的,所以中旨的有效性只能保证在这紫禁城中。
  也就是內侍、宫女、內廷各司局,外廷只有锦衣卫自己的圣旨才一定会有用。
  这种情况必须要改变!
  “朕自会通知內阁!”朱由校不想在这些事情上浪费时间,刚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王升,此刻赶紧开口,
  “皇上微臣能力....”
  朱由校摆了摆手,
  “舅舅你只需坐镇就可以,士卒日常管理和操练,自然有人负责!”
  说著看向张维贤,自己当他的面喊出舅舅那意义可不一样,毕竟舅舅这种称呼只能私底下喊喊,
  正式场合还是要讲君臣之礼的。
  此刻张维贤心里一动,宿卫宫廷、京营糜烂、皇上舅舅,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顺了。
  皇上就是因为京营糜烂才要增强围子手营,才要自己的舅舅亲自坐镇。
  恩!肯定是这样!几息间,他已经脑补好了一切。
  感受到皇上的目光,他知道自己该出场了。
  抬眸看向对面的王升,脸露笑意,
  “国舅不用担心,京营自有各级將领统管,我也会抽调有真材实料的將领到你麾下。”
  闻言王升只好点了点头,他考虑的没有那么远,只是不明白为何以前,牢不可破的祖例,
  怎么在皇上几句话下,就能轻而易举的改变!
  再次看向御案之后皇上,忽然发现皇上笑容带著某种威严,这是他以前没有感受到的,难道这就是圣威?
  朱由校见张维贤如此能领会圣意,点点头道:
  “英国公说的不错,舅舅你只要盯著他们,让他们按例操训就行。”
  “微臣领旨!谢皇上隆恩!”王升躬身应命,他知道自己要是再拒绝,皇上这边可就不好交代了。
  朱由校微笑頷首,这事解决了,还有餉银,
  “英国公,你需要保证这一万精锐的军餉足额按时发放!”
  皇上的条件提了,但怎么做,皇上没说,
  张维贤心里快速盘算著,一万人每月也就五千两而已,自己回头召集眾人挤出点空额来,搞这点钱不难的。
  “臣领旨!”
  看到皇上微笑著点头,张维贤紧张的心终於安静了下来,只是没等他喘口气,皇上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堂堂京营只有一万精锐,肯定是不行的!”朱由校可不想便宜这帮勛贵,
  “年底之前,朕要京营必须再有三万可战之兵!”
  “这...”张维贤此刻已经麻木了,不是他不想答应,实在是太难了。
  或者说他寧可不提督京营,也不想得罪这么多人,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犯不上!
  做好了,自己的爵位和地位也不会上升,做不好不但会失去勛贵好感,有可能会被人落井下石,得不偿失啊!
  场面顿时变得安静的有些尷尬,王升抬眸看向龙椅上的皇上,见他目光沉稳,死死的盯著张维贤。
  而张维贤此刻只是低头沉思,毫无接话的举动。
  心里忽然明白为何皇上要让自己亲自领兵了,无他!別人都不值得信任。
  自己身为国舅自然是皇上最亲近之人,也是皇上最信任之人。
  想到这些,他的腰部忽然变得有力许多,背部也挺直了,眼睛也开始不断扫视著对面的英国公。
  短暂沉默后,
  “朕听说英国公家世子张之极英武果敢,是大明少有的青年才俊!”朱由校的话让气氛逐渐凝重的大殿,重新恢復了活气。
  “皇上谬讚!犬子还是太过年轻!”张维贤自然赶紧接话,皇上给台阶还不下,那不是傻子嘛!
  “年轻好啊!年轻俊杰才是我大明的未来!”朱由校满脸笑意,没有了刚才的清冷,
  “正好朕也才二十余岁与令郎年龄相仿,朕意让他来御前歷练一番,正好也跟朕亲近亲近!”
  这话让张维贤心里刚刚打算,有些鬆动,皇上意思他明白,可是...
  没等他想好如何应对,皇上的话再次传来。
  “等他袭爵,朕正好大用!”
  “嘭!”张维贤心里坚固的提防被炸出了一个缺口,任何人对自己儿孙將来都是充满担忧的。
  而皇上这句话就是一个明確的保证,自己的儿子不用担心將来了,自己的英国公府也不用担心將来。
  心动那是真的....
  但是还没有完!
  “朕一直觉得汉朝时候的郎官制度就很好,那些年轻人既能得到锻炼,也能促进君臣的感情。”朱由校略有深意的笑望著张维贤,
  “我大明正好没有郎官,朕意让张之极做这大明的第一位羽林郎!”
  “臣代犬子多谢圣恩!”张维贤麻溜的再次跪下,只是这次下跪心情与之前截然不同,亢奋中带著激动。
  皇上如此待自己、待英国公府,自己还有什么可考虑的。
  大明第一位羽林郎,这份殊荣!足以让自己告慰先祖了,也不再担心自己的身后之事。
  有这个身份在,还有谁在大明能够轻易动摇英国公府。
  而且皇上还这么年轻,这不就是皇上的伴读或者伴当吗!
  诚意已经出了,张维贤的表现让朱由校很是满意,
  “爱卿,平身!”
  “谢皇上!”两人的称谓又恢復了亲近之意,张维贤也没有让朱由校等太久,起身后,没落座,直接躬身道:
  “臣刚刚想了一下,年底之前京营再添三万精锐,本是应有之意!”
  朱由校点头笑道,
  “那就有劳英国公了!”
  “皇上言重了,臣必竭尽所能以报皇恩!”张维贤的声音恢復过来,重新变的鏗鏘有力。
  ........
  朱由校留张维贤和王升一起用了午膳,才放两人走。
  安心的睡了一个午觉,刚刚醒来,
  “皇爷,魏忠贤、田尔耕等人已经在殿外等了一个时辰了!”
  “传!”
  半盏茶后,
  “奴婢(微臣)恭请圣安!”
  “朕躬安,都起来吧!”朱由校看著跪下的几人,除了许显纯、高文彩,高时明其他几人都是阉党的核心骨干啊。
  李永贞、涂文辅都在列。
  只是领头的魏忠贤精神状態有点不对劲,朱由校笑问道:
  “魏伴伴这是怎么了?见到朕很不开心?”
  “噗通!”魏忠贤双腿一软直接跪下,颤声道:
  “奴婢有罪!奴婢该死!”殿內的眾人都把头低了一下,阉党之人更是身影不由得后退一小步,与魏忠贤拉开了距离。
  “哦!那你说说你有什么罪?”
  朱由校饶有兴趣的问道,想看看这老小子今天想唱哪出.....
  殿外此时骄阳西斜,但是炙热之感却仍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