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行。了。吧。
  (1)
  难怪都说衣炮弹最为可怕,可怕的並不是炮弹,而是在你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身处在“炮弹”当中了。
  书令晨觉得他还是太大意!
  太轻敌!
  这个人不仅有钱,似乎,还很有脑子。
  不知不觉中,他竟然发觉自己没有初见时那么討厌他了。
  这是最恐怖的地方!
  还好他比较敏锐,关键时刻清醒反应了过来,所以他决定,从现在开始,要和这个人保持起码十米以上的距离,这样就不会被他迷惑到了。
  少年估计不知道,每当他內心活动丰富起来时,情绪通通都会反馈显露在脸上。
  这对於裴渡来说,简直就是开卷考试。
  “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不需要有心理负担,令晨是慕音最看重的朋友之一,所以我自然也要照顾她的好朋友,否则,就是在给她添麻烦了。”
  妹妹,添麻烦。
  直接触发了书令晨的关键词。
  然后他又听见裴渡无比体贴地道:“应该是我有地方做得不够好,因为我的缘故,令晨看起来不是很想打棒球了,那,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了,玩得开心,我去看慕音她们打羽毛球。”
  “……”
  一番话听得书令晨登时有种莫名的愧疚感从心头涌起。
  棒球是他想要打的,这个人提前给他安排好了这些,他都没跟人说声谢谢,就让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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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是不是过分了?
  “噯你等等——”
  行动大於脑子,书令晨看著即將要往羽毛球场走去的裴渡,忍不住出声喊住他。
  “……我、我什么时候说过因为你不想打球了。”书令晨摸了下鼻子:“你难道是后妈编剧转世的吗,怎么还自己瞎编剧情,隨便污衊无辜路人,是要被观眾避雷的。”
  “我的错。”裴渡不动声色牵了下嘴角,询问:“所以令晨,其实是很愿意和我一起打棒球吗?”
  书令晨:“……”
  他也没有这个意思吧!
  但在裴渡“期待”的目光中,他若是回答不愿意,那不就还是坐实了嫌弃这人的事情,少年不得已,乾脆闭眼自暴自弃喊了句:
  “愿意愿意,我老愿意了,三百六十度每一个角度都特別的愿意!”
  行。了。吧。
  ?????
  於是,书令晨要和裴渡保持起码十米以上距离的决定存活不过两分钟。
  屎了。
  他之所以“妥协”,还有另外一方面的原因。
  他和裴渡刚才是当著妈妈和妹妹的面一起过来的,都知道他们要一起打棒球,这球还没开始打,裴渡就这么一个人回去了。
  傻子也看得出来他俩是“闹矛盾”了吧。
  到时候妹妹势必会好奇过问,这一问,不就让妹妹陷入为难的处境了吗?他可不想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还让妹妹留下不完美的回忆。
  哎。
  他都是,为了这个家啊。
  家没他,得散吧。
  这样一想。
  少年觉得自己真是背负了重大责任。
  所以比起这个,和这人打场棒球,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他只要意志足够坚定就行了。
  然后接下来。
  书令晨板起张脸,横眉竖立,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冷酷,声音也刻意装严肃强调,对裴渡说:“来吧!”
  不了解情况的人,以为他要去攻打土星。
  …
  裴渡抬手,示意了下掌控投球机的工作人员,可以开始了。
  的確如裴渡所说。
  投球机开的是最低档,书令晨都能肉眼可见的看见球几乎是慢悠悠朝自己的方向飞来。
  不过到底是没接触过,他想要像打羽毛球那样挥起手中的棒球棒去接球,然而球从棒子旁边擦过,打中了一团空气。
  “没关係。”
  “我们有很多次机会。”
  裴渡也挑选了根棒球棒,走到书令晨身旁,手把手教书令晨,从站姿,到握棒的动作,到什么时候施力为最佳的技巧。
  身著运动装的男人语速缓和,声音低淡,陪著少年一步一步试错。
  全程都耐心至极。
  书令晨不自觉全部都听进去了。
  直到他击中了第一个球。
  没有什么比收穫成果还要令人高兴的事情了。
  “耶!我打中了!我终於打中了!”
  少年激动得下意识转过身要和裴渡击掌庆祝。
  手刚伸出去,就记起来过来旁边的人是谁。
  然后他手掌有点尷尬的停留在空中,正要收回之际,一只比他稍大且带著属於成年人力量感的手掌轻轻同他的手掌击了下。
  裴渡:“很厉害。”
  书令晨感觉到掌心有宽厚的暖意淡淡传来,他些许不自然的收回了自己的手:“……咳咳,谢谢。”
  衣炮弹,衣炮弹!
  意志坚定,要意志坚定!
  …
  在书令晨接连击中了几个球后,裴渡默不作声地放下了棒球棒,走到两米外的观看区,看起书令晨打球。
  这画面,莫名有种功成身退的意味。
  碰巧。
  昨天在这里看到过的那一家三口又来陪儿子打棒球了。
  他们就在旁边。
  昨天书令晨还有些羡慕,现在的他已经直接上手了棒球。
  隨著投球机从低档速在裴渡示意下渐渐调试到中档速度,少年找到手感,越打越来劲儿,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显然是玩嗨了。
  裴渡说得也没错,书令晨篮球玩得不错,其余的项目也会不错。
  他天生就带有充沛的运动基因。
  儿子挥动棒球棒的身影倒映在裴渡在情绪温和的漆眸中。
  一个打得认真,一个看得认真,后者认真到仿佛要把之前缺失的给补回来。
  气氛正不错,就在这时——
  “小心!”
  工作人员的惊呼传来。
  只见一个黄色的球影直直衝著书令晨所在的位置急速飞来。
  少年慢半拍抬起头。
  想躲。
  但似乎已经来不及。
  他本能地举起双手试图用手臂保护住自己的脑袋。
  同时心里不妙的思考。
  靠,被这球砸一下,应该不疼吧。
  书令晨已经自认倒霉般闭上眼,等著球打过来。
  然后。
  他感觉到有阵风,大概是球飞过来了。
  然后。
  没有然后了。
  嗯?怎么不疼?
  书令晨疑惑地睁开眼,眼前黑乎乎一片,视野被占据了。
  他身子往后撇撇。
  是只棕色的棒球手套,手套口露出一截曲线流畅的冷白手腕,中间还有块凸起的骨骼。
  书令晨顺著手腕往旁边看过去。
  看到了裴渡。
  裴渡……为他挡住了球。
  (2)
  “没事吧?”
  裴渡放下手將球扔开,眉头敛起,目光上下巡视书令晨的状態。
  书令晨从呆愣中回过神:“……没事。”
  他不是,都替自己挡住了吗?
  一根汗毛都没伤著呢。
  “sorry,sorry!”
  一外籍面孔的中年男子匆匆跑来,是那一家三口里的爸爸,他口中不断的用英文对书令晨说著抱歉抱歉,然后解释说是因为自己的儿子太过调皮,把球乱打造成了方才的意外。
  “……”
  书令晨原本玩儿得好好的被嚇一跳打断还有些生气,可男子一口一句对不起,让他想怪也怪不了,歉都道完了,也不好再拿人家怎么样,儘管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摆了摆手。
  见书令晨这是算了的意思,男子瞬间鬆了口气的模样。
  然后仿佛事情就这样被轻飘飘揭过,他满脸轻鬆的准备回去继续和儿子打棒球。
  刚要转身,眼前落下片阴影。
  他抬头,对上双冷刻的漆眸。
  “……”
  几乎是瞬间,有股寒意沿著男子的脚底板一路升至头顶。
  裴渡脸色很不好,周身蔓延著在工作场合面对外人展露的那种上位者冷冽气息。
  只一个眼神,如同一根冰锥,將对方重重给定在原地,动弹不得,他声音低淡,却恍若犹如千斤重般对著男子说了句话。
  书令晨听了好一会儿,也得亏他真的有在好好学习,每一科目都补得牢牢的,才些许迟钝地能把裴渡的话给翻译出来。
  他好像说的是:
  我不介意,教他道一遍歉,如果你儿子自己不会道歉的话。
  不对。
  翻译英文一般都需要从后面开始翻起。
  所以正確的顺序是:
  如果你儿子自己不会道歉的话,我不介意,教他道一遍歉。
  嗯?
  要人亲自给他道歉?
  书令晨松怔地看向裴渡,登时理解过来,这个人……是在为他出头。
  能来到这里度假的人非富即贵,中年男子察觉到裴渡身上那种矜贵凌厉的气质,用一秒钟的时间確定这不是自己能够惹得起的人物。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赶忙去把妻子和儿子带过来,先是口吻严厉的让儿子给书令晨道歉,最后一家人再郑重的向书令晨表达歉意,表示他们以后会好好的管教孩子。
  虽然诚意不详,但书令晨得承认,他心里的那点不爽被平衡了,少年微扬了下下顎,拽拽地说:“下次注意。”
  那一家三口灰溜溜地走了。
  棒球都不打了。
  …
  “可以继续玩了。”
  裴渡伸手示意了下,再次退到观眾区。
  书令晨却表情神奇地盯著裴渡看。
  裴渡:“怎么了?”
  书令晨说:“你刚刚,好像变了一个人,然后现在又变回来了。”
  裴渡一顿:正色问道:“嚇到你了吗?”
  他刚才是不是太凶了,会不会给孩子留下不好的印象。
  “没有,我什么胆量啊,哈,能被轻易嚇到?”
  那就好,裴渡眸色恢復如常,眼神询问书令晨那是怎么了。
  书令晨不说话了。
  扭头,重新拿起棒球棒,请工作人员开投球机。
  少年漂亮的击中一球,余光时不时去瞟旁边的裴渡。
  他才不会说呢。
  他刚才被裴渡替自己挡球那下,给帅到了。
  这人肯定会骄傲的。
  *
  太阳欲下山,四个人回別墅。
  打了快一个下午的球,出了不少的汗,一进门书令晨就直奔房间去洗澡。
  洗个澡,换上乾净的衣服,舒服多了。
  他捞起手机下楼。
  客厅。
  是在看电视的妹妹。
  书令晨四处瞄了瞄,瞄到厨房里裴渡忙活的身影。
  这人回来后也换了身乾净的衣服,然后直接钻厨房里了。
  他说,今晚他做饭。
  不知道为什么,书令晨脑海中蹦出个词。
  贤惠。
  书令晨收回目光,往妹妹旁边的沙发上一坐,打开手机回復波罗仔自己假期结束前都不回安市会留在外面避暑。
  波罗仔等人在群里刷屏疯狂控诉他凡尔赛。
  书令晨甩了张十分欠扁的表情包后退出聊天,他忽然想起,小鬼不是说大概四五天就能把暑假作业给做完嘛。
  已经第六天,可以一起打游戏了。
  於是他点开页面中某个对话框:
  “小鬼。”
  “作业写完了吧。”
  “游戏否?”
  三条消息发出去,书令晨就听到三声提示音接连响起,从厨房方向传来。
  是裴渡放在水吧桌面上的手机。
  起初书令晨並没有多想,就隨意扫了眼,他在等“小鬼”回消息的间隙,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运动十分的消耗体力。
  “妹,咱们晚饭的菜单是什么?”
  裴慕音视线从电视机上挪开,乖乖巧巧地回答:“爸爸说,晚上做炒虾仁,烧茄子,炸鸡翅,还有生菜。”
  书令晨从听到炒虾仁时眼睛就开始一亮。
  然后一亮,接著一亮,再一亮。
  全部!都是!他爱吃的!
  ?????
  不过等等,这人怎么知道?
  书令晨悄咪咪问裴慕音,裴渡是不是在做饭前找过她或者是书舒取经菜单了?
  “没有呀。”
  裴慕音疑惑地眨眨眼。
  “爸爸只是询问过我和姐姐的意见,我和姐姐都说可以,爸爸就去做了。”
  书令晨:“?”
  身边熟悉的人自然会知道他的口味。
  但是,能一下子如此精准的把所有的菜全部准备到心巴上,家里除了妹妹和妹妹以外,就没谁知道了吧。
  难道,这人真的是蛔虫转世?
  否则他想不通。
  书令晨翘著二郎腿晃晃晃的百思不得其解之际,眼睛瞥见手机里和“小鬼”的对话框。
  哦,对哦。
  还有小鬼呢,他貌似在打游戏的时候和小鬼提过一嘴。
  书令晨还没往深处想,还有閒心默默吐槽,小鬼干嘛去了还没回復,他直接甩过去个问號。
  听见裴渡手机又响了。
  书令晨一愣。
  又这么巧?
  他给小鬼发消息就有人给裴渡发消息?
  书令晨鬼使神差的,动了动手指,继问號之后甩了张表情包。
  裴渡手机同时:叮咚。
  “……”
  顿了顿,这次书令晨特意等了会儿,侧耳去听裴渡的手机,没动静,代表著给裴渡发消息的人没再发。
  然后他:表情包+2。
  “叮咚”。
  “……”
  见,鬼,了。
  书令晨身体不禁慢慢坐直,脑子里忽然冒出个无敌大离谱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