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妙手回春,衣锦还乡
  “你是何人?”
  钱富安双眼微眯,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面生,穿著半旧的棉袄,手上沾著草木灰。
  赵正均不卑不亢行了个礼,高声道:
  “见过舵主,在下赵正均,跟著孙三爷学习。”
  一旁的府衙管事刘琦认得李明江,在钱富安耳畔低语道:
  “是李药师推荐来的。”
  “哦?是新来的学徒?”
  听到赵正均身份后,钱富安原本升起的一丝希望也覆灭了。
  他的眼神表达的很明白了,失望。
  一个新来的学徒,草药都还不一定认全呢,怎么可能找到办法?
  周围的药农们也是差不多的神情。
  章平甚至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可在这寂静的早晨,谁都听得见。
  赵正均看出了钱富安的疑惑,他也注意到了周围人不屑的目光。
  章平刚吃了瘪,此时正欲借题发挥,打压孙三爷,转移钱富安的怒火。
  “赵正均,你刚跟孙三爷几天,便找到了医治法子,不知是你天赋异稟呢,还是说孙三爷有本事,早就找到了法子,却不告诉大傢伙?”
  他给杨青山使了个眼神,对方心领神会,立马接过了话头。
  “钱舵主急的团团转,还將『药种外放』的赏赐都拿出来了,孙三爷竟还藏著掖著,不知孙三爷是觉得赏赐不够呢,还是对咱淳元堂有意见,故意让钱舵主吃瘪?”
  他们的话也並非无脑攻訐。
  明著是问赵正均,暗里是把刀往孙三爷心口捅。
  一个新来的学徒知道解决办法,定是师傅找出来的。
  按此逻辑想下去,孙三爷若知道如何解决,却故意拖延,其心可诛啊。
  钱富安听后果然不悦,目光锁定到了孙三爷身上。
  孙三爷此时也是一脸懵,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正钧,药园之事,不可乱言!”
  赵正均却不慌不忙,向钱富安提了个问题:
  “舵主,经过我这几日观察,“地灵子”应不是本地草药罢?”
  章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笑话,大家都知道药种是从郡城发来的,肯定不是咱青牛县的,你这不是废....”
  钱富安抬手,制止了章平,让其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猜对了,接著说。”
  赵正均见勾起了对方兴致,继续道:
  “若我猜的没错,“地灵子”应来自寒冷的北疆。”
  此言一出,钱富安登时眯起眼睛。
  “地灵子”一批种子,乃是淳元堂的武匠师傅们从北疆带回的,此事涉及堂中密辛,故而没有给外人说过,唯有他们这些核心人物才知道一二。
  单是能猜出“地灵子”原產地,他便知道赵正均这小子有真东西!
  “来自哪里我不清楚。”
  其中密辛,钱富安不便在外人面前展露。
  “直接告诉我解决办法罢,我会全力支持!”
  这话就意味著他已经信了赵正均,眾人惊地瞪大双眼。
  钱富安平日里可是精明的主,今日怎么一句话就信了?
  莫非是著急到失了心智?
  赵正均看向钱富安身旁的骏马:“劳烦舵主派人去我家中接我长子,就说带著我们半夜捉到的虫子一块来。”
  “另外,再去店里抓几味药,苦参、白鲜皮、百部、川楝子。”
  赵正均按照【通天宝鑑】给的《御虫真解》,说出了几个引诱霜甲蛉的药草。
  钱富安一挥手:“刘管事,去办!要快!”
  刘管事一溜烟跑了。
  赵正均这才转向眾人,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补上:
  “我的想法来源於孙三爷,“地灵子”並非是因虫多而不开花,反而是因灭虫过多而致。”
  接著,赵正均將【通天宝鑑】给的分析,大体给眾人说了遍。
  他怕眾人不明白,从地下找了半天,捏住一只霜甲蛉,放到了“地灵子”花苞上。
  与此同时,激发虫豸烈性的药草也送到,赵正均將其碾成粉,放到霜甲蛉旁。
  药粉的气味散开,霜甲蛉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触鬚抖了抖,低头啃起花苞来。
  花苞最外面那层硬壳,被霜甲蛉一点一点啃掉。
  里面的花瓣露了出来,先是嫩绿的一角,然后是浅白,然后,开了。
  就这么开了。
  困扰眾人数月的花,终於开了!
  那一刻,在场之人无不长大了嘴巴。
  困扰了他们整整一个秋天的难题,被一个新来的学徒,用一只虫子,就这么解决了?
  园中学徒,有羡慕,有嫉妒,有的庆幸自己俸禄保住了,有的则是恼怒为什么自己没想到。
  而那杨青山和章平,此时已是白了脸。
  当初可是他们主张大肆灭虫的,只为能勾结商人,多赚些灭杀虫豸的钱財。
  “完了...全完了...”
  他们知道钱舵主的心狠手辣,绝不会轻饶了自己。
  赵正均对眾人的反应置若恍闻,继续道:
  “万事万物会组成一个生態圈,一旦生態圈中的平衡被打破,圈中生灵都会受到波及。这几日我做了一些试验,这一猜想。”
  孙三爷恍然大悟,犹如拨云见日,他心头的疑惑终於在今日破解,忍不住出口赞道:
  “生態圈!好啊正钧!老夫怎么都想不明白的事,今日被你通俗易懂的说了出来!”
  钱富安大喜,只觉压在身上的千钧担子没了,直呼痛快。
  “好好好,是个人才,赵正均,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过了半个时辰,刘管事便带著赵元楷匆忙赶来。
  进了药圃,他一眼看见父亲,三步並作两步跑过来。
  “爹,给您。一只没少,全带来了。”
  他声音不高,可眼神里透著担忧。
  父亲让人带话,说要什么“夜里捉到的虫子”,他立刻想到张安留下的那盒玄岩蛰。
  能让父亲这么郑重的,肯定不是小事。
  他怕父亲惹了麻烦,所以把盒子抱得死紧,谁要都不给。
  赵正均接过盒子,打开一条缝往里瞧了瞧。
  盒子里趴著十几只玄岩蛰,黑黢黢的,背上覆著细密的纹路,像是老树皮。
  触鬚耷拉著,六条腿也软塌塌的,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兴许是在盒子里困了太久,都快饿死了。
  “有了这个就好办了。”
  赵正均合上盖子:“霜甲蛉被灭得差不多了,想恢復元气得等开春。好在老天有眼,这些虫子,能顶一阵子。”
  “既然找到了解决之法,那便开始罢!”
  钱富安已经迫不及待,郡城的老爷们都在等“地灵子”的消息呢。
  赵正均也不客气,指挥眾人忙活起来。
  趁人不备,他拿刀割开手指,挤出血来,均匀的涂抹在早就准备好的草药上。
  《御虫真解·玄岩蛰篇》有云,以秘药混合自身血液,可让玄岩蛰认主。
  赵元楷和爹爹朝夕相处,从对方眼神中看出了异常,生怕有心人会多想,便配合著低声道:
  “爹,您切药小心些,不差这会。”
  父子二人配合的天衣无缝,眾人心思全在“地灵子”上,全然没有在意二人的行动。
  赵正均將做好的饵料投入盒子,玄岩蛰顿时活动起触鬚,大口吞噬。
  不到一刻钟,原本濒死的玄岩蛰生龙活虎,它们飞出木盒,围绕在赵正均周围。
  周围药农们再次震惊,就连见多识广的钱富安都嘖嘖称奇。
  赵正均手指沾著配好的草药,抚摸“地灵子”花苞,嘴中念叨:
  “都是你们爱吃的,去罢!”
  那些玄岩蛰就像听懂了人言,纷纷落到上面,啃食起花苞。
  没一会,“地灵子”开了花。
  “好手段!”
  钱富安欢喜的直拍大腿,心道自己是捡到宝了啊,有这样的药农在,他的药圃还愁什么病害!
  赵正均一一拂过花苞,他手下的那十几只玄岩蛰一一吞掉。
  除了指挥玄岩蛰,赵正均藉助《御虫真解》的基础篇,举一反三,引诱出来残余的霜甲蛉。
  两两配合之下,用了大约三天,便让药圃中所有的“地灵子”开花。
  直到腊月二十七凌晨,熬了几日的赵正均终於鬆了口气。
  钱富安早就带人侯在一旁,待最后一朵“地灵子”开花,园中迸发了热烈的欢呼喝彩。
  终於可以回家见妻儿了!
  赵正均笑了,朝钱富安抱拳道:
  “舵主,幸不辱命,总算没误了期限。”
  钱富安亦是笑容满面:“好,正钧,很好!”
  他是真高兴吶,赵正均不光帮他解了困局,甚至还交予了他“地灵子”更为完善的种植方法。
  要知道,韶关郡有不少地方种“地灵子”,他们或多或少都遇到过不开花的情况,但都找到真正的解决办法。
  前天他去郡城述职,把这套法子一亮相,当场把其他分舵的舵主们震住了。
  总舵主亲自给他敬了杯酒,说青牛县分舵今年的药种配额,加五成。
  五成!
  他钱富安在淳元堂干了二十年,头一回这么风光。
  他解下腰间的玉佩,一把拍进赵正均手里。
  “这玉佩你拿著,日后在青牛县没人敢为难你!”
  赵正均双手接过:“多谢舵主厚爱。”
  钱富安越看这小子越顺眼。
  年纪不大,办事牢靠,不骄不躁,还会来事,这样的苗子值得他培养。
  他清了清嗓子,当眾宣布:
  “赵正均听赏!自今日起,升任药圃副管事,月俸十两纹银。明年『药种外放』的差事,有你一份!”
  眾人譁然。
  別看是副管事,正管事可是钱富安!
  那人人嚮往的『药种外放』,竟也真给了出去!
  钱富安又从腰间掏出一个布袋,塞到赵正均手里,语气难得地温和下来:
  “你媳妇身子不好,我派人去看过了。这些丹药是大补之物,你收著。日后若有需要,儘管到堂里支取。”
  妻子的事不用多说,定然是钱富安调查了他的背景,顺手给了帮扶。
  对钱富安来说可能是举手之劳,但对方有心去做,这份心意,赵正均领了。
  “另外。”
  钱富安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著他:
  “我已向官府报备,过了年,你来习武堂,我亲自教。”
  这下赵正均是真的愣住了。
  习武堂!
  在大夏,武道不是人人都能走的。
  要有资源供养,要有人指点,还得有官方背书。
  这三样,普通人一样都摸不著。
  可现在,钱富安要把这三样,一併给他。
  这是把他当自己人培养了。
  “舵主大恩,正均没齿难忘。日后但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钱富安摆摆手,笑了:
  “行了,別整那些虚的,好好干比什么都强。”
  隨后,他目光扫过眾人,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章平,杨青山。”
  仅仅一个点名,章平二人双腿瞬间软了,直接跪倒在地,身子不受控制的都动起来。
  “我已让人查明,你二人以权谋私,勾连外商,不光借灭杀虫豸之事大肆敛財,更是害“地灵子”无法开花,差点砸了青牛县分舵的饭碗!”
  话音未落,他已至二人身前。
  眨眼间的功夫,二人四肢尽断。
  章平一直锦衣玉食,哪受过这般苦,顿时哭爹喊娘。
  “舵主饶命!舵主饶命!”
  “哼,拉下去,送到县大牢去!”
  章平心知钱富安是县丞座上宾,一旦入了县大牢便是死路一条。
  他只想活下去,他看到了一旁面无表情的赵正均,瞬间抓住了救命稻草。
  “正钧!正钧!求你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替叔说句话!”
  他的好侄儿赵正均是钱舵主的红人,若他发话了,事情或许迴转的余地。
  赵正均像是被他打动,缓缓走到了自己的身边。
  “章叔。”
  章平眼见有戏,连忙答应:
  “哎!哎!好侄儿!”
  赵正均嘴角噙笑:“光泽十三年腊月,不知道您还记得吗?”
  章平面无血色,那一年腊月,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想当年,章平刚刚翻身,第一次尝到了当地主的滋味。
  他欺负赵正均是个孤儿,又加上赵家宗族涣散,没人撑腰,便起了戏弄的心思。
  两个月工钱没几个子,可他就想体会掌握穷人生死的感觉。
  他就是想看赵正均求他施捨,求他將命卖与他。
  现如今,情况反了。
  他的命,握在了赵正均手里。
  “正钧,你和章平可有私交?若你发话,我可饶他一命。”钱富安適时开口。
  赵正均摇摇头:“儿时在其手下做过短工,剋扣过我两月工钱,差点让我饿死。”
  钱富安咬牙切齿:“好个畜生!拖下去!”
  章平知道彻底完了,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痛哭。
  他后悔贪钱,更后悔当初惹到了赵正均。
  章平被拖走后,药圃里很快恢復了平静。
  一个小管事而已,走了也是好事,给底下人腾位置。
  钱富安没提这茬,只顾著安排赵正均回家的事。
  “你是个顾家的,我就不办什么庆功宴了。”
  他拍了拍赵正均的肩膀:
  “骑我的马回去,我拨了十几个差役跟著,后面那两匹骡子驮的是堂里的赏赐,都给你。”
  赵正均想说什么,被他抬手止住。
  “別託辞,我就是要让世人都瞧瞧,凡是给淳元堂效力的,亏不了。”
  这话是说给赵正均听的,也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马上过年了,这时候锦衣还乡,还不让村里人羡慕死?
  至於章家,钱富安早就打好招呼了。
  官府的人会一同前去,章家这些年贪的那些钱都得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