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知瑜
  陈向东循声望去,只见父亲的主治医生拿著病历本站在门口。
  看著医生严肃的表情,他心头咯噔一跳,连忙起身走过去:
  “医生,我老汉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医生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笑著摆了摆手:
  “没有没有,你父亲手术很成功,各项体徵也都很稳定,叫你出来是和你交代一下术后护理的注意事项,还有后续的营养补充,这些马虎不得。”
  陈向东这才鬆了口气,將医生的交代一一记在心里。
  “还有一件事,”医生递过一张单据,“虽然你父亲没什么大问题,但最好还是再住院观察十天,如果你同意的话,就还得再去交二十块钱。”
  他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主要是担心陈向东不同意。
  不想多花钱,做完手术第二天就出院回家,结果伤口感染、病情加重的例子比比皆是。
  当然,也有回家照样休养得很好的。
  所以选择权在陈向东手里,他也只是给个建议。
  “没问题,我现在就去交钱。”
  陈向东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家里打扫再乾净,可毕竟养著鸡鸭,会排泄粪便。
  再加上陈国栋回了家,根本不可能躺在床上好好休息,必然会想著帮忙干活。
  如此一来,还怎么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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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
  医生惊讶地看著陈向东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讚赏。
  不仅有孝心,而且说话做事条理清晰,又知情重,明事理,这种人实在不多见。
  他眸光微微闪烁,心头忽地升起一个念头:
  赵老那事儿,说不定可以找陈向东试试?
  ……
  陈向东交了二十住院费。
  手头就只剩下二十九块钱。
  “欠五爷的四十块,今天是还不上了。”
  陈向东心头有些不爽利。
  欠了钱不赶紧还上,总觉得对不起人家。
  不过重生归来,又有了能听到动物心声的能力,这点钱肯定不算什么。
  陈向东决定下午就回家进山,一来看能不能搞到点好东西,二来也再研究研究他的能力。
  毕竟这两天遇到的动物其实不少,可被他听到心声的只有一鸟一鼠。
  其中缘由,他还得再细细琢磨。
  陈向东將缴费单据折好放进衣服內兜,便准备回病房再陪陪爸妈。
  可刚一转身,背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向……向东!”
  这声音有些沙哑,气喘吁吁的。
  听到这个声音,陈向东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原地。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也太想念。
  “向东!”
  那声音又一次响起,距离他更近了许多。
  陈向东僵硬地转过身,目光越过医院走廊来来往往的人群,落在了那个提著行李,正微微喘息著的女子身上。
  她留著城里流行的齐耳短髮,用了黑色的发卡將头髮別在耳后,显得乾净利落。
  脖子上繫著一条红色格子围巾,外面穿著一件藏蓝色呢子短大衣,里面则是浅灰色毛衣。
  虽然因为这几年的乡下劳作,她的肌肤已不再白皙水嫩,但还是美得明艷动人。
  正是他的妻子,沈知瑜。
  “知瑜……”
  陈向东喉咙发紧,眼眶泛红,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1978年,17岁的沈知瑜从成都城里下乡来到清溪县。
  那时候的她,娇气却不骄纵。
  哪怕细皮嫩肉扛不住农活,挑水磨破肩,割谷划伤手,却从不抱怨,更没嫌弃农村的饭糙、屋暗、路烂,和许多骄纵的城里姑娘形成鲜明对比。
  再加上她长得极美,便吸引了不知多少追求者。
  陈向东自然也在其中。
  虽说被陈国栋宠得偷奸耍滑游手好閒,风评不怎么好。
  但为了沈知瑜,陈向东不说洗心革面痛改前非,那也差不多了。
  並且不夸张地说,陈向东也算得上十里八乡的俊后生。
  所以陈向东逐渐力压沈知瑜的一眾追求者。
  到了1979年的冬天,沈知瑜不慎跌落到了井里,陈向东二话不说跳进去將她救了起来。
  至此,两人算是正式確定关係,开始了甜蜜的恋爱。
  但好景不长,1980年,知青开始陆续反城。
  沈知瑜的母亲更是给她找了份体面的城里工作。
  当时陈向东都以为,沈知瑜肯定要走了。
  然而沈知瑜不仅拒绝了城里的工作,还主动提出先斩后奏,直接结婚。
  於是,没有彩礼,没有五金,两人就这样举办了婚礼。
  虽然父母哥姐已经尽全力將婚礼办得隆重,但沈知瑜母亲不知怎么得到了消息,在婚礼当天赶到公社。
  沈母对婚礼极度鄙夷嫌弃,更是在把陈向东一顿臭骂之后,想强行將沈知瑜拉走。
  可沈知瑜认定了陈向东,甩开了沈母的手,两人爆发激烈爭吵,甚至差点断绝母女关係。
  后来沈母又多次劝沈知瑜和陈向东离婚,但沈知瑜都每次都坚定地拒绝,母女关係越来越僵。
  上一世,沈母来信谎称头痛住院,想把沈知瑜骗回去关在家里,再给她安排相亲。
  沈知瑜却硬是翻窗跳楼,跑了回来。
  结果得知陈国栋为了给沈母挖天麻摔伤离世。
  沈知瑜气得直接和家里断绝了关係。
  后来母亲周兰芳也鬱鬱而终,陈向东深受打击,整日浑噩。
  沈知瑜也没有因此放弃他,白天辛苦赚钱操持家务,晚上在家开导他。
  陈向东这才逐渐振作,彻底成熟,开始跟著陈向军学採药、打猎。
  眼看著日子要好起来了,却又因为一场意外,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虽然最后被救了回来,却也落下残疾,干不了重活。
  沈知瑜依旧没有拋弃陈向东,还为了给他治病,拼命地赚钱,恨不得把一个人当两个人来使。
  结果……
  沈知瑜才49岁,就检查出了胃癌晚期。
  陈向东拿不出钱来,只能眼睁睁看著沈知瑜在痛苦中死去。
  “向东,对不起,这次我自私一回,就不陪你了哈。”
  脸色苍白的沈知瑜,在陈向东怀里彻底闭上了眼。
  每每想到这一幕,陈向东都会心如刀绞。
  无数次午夜梦回,他多想再见见她。
  而现在……
  他真的又见到了她。
  “知瑜!”
  陈向东穿过人群,將沈知瑜紧紧抱住。
  他抱得用力,生怕一鬆手,她便消失不见。
  沈知瑜以为是陈国栋伤得太严重,陈向东心中慌乱无助,见了她才这般反应。
  所以哪怕被他抱得都痛了,她也只抬起手,轻轻拍著他的背,眉眼温柔地安慰道:
  “好啦好啦,我这不是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