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向来如此
  陈向军老实本分,不善言辞,被这名叫李娟的护士几句话懟得满脸通红,青筋暴起,却又说不出话来。
  眼见李娟要走,他连忙张开双臂,挡住她的去路:
  “你……你……”
  他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我啥子我?快点让开!”
  李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再不让开,我就喊保安了!”
  周兰芳心口堵得慌,但还是上前拉扯陈向军:
  “算咯算咯。”
  陈向红拳头鬆了又紧,紧了又松,她不想妥协,但確实没什么办法:
  “大哥,这是別个的地盘,我们人生地不熟的……”
  病床上的陈国栋心头憋屈,却也只得劝道:
  “军娃儿,让她走嘛。”
  陈向军看了看妈老汉和陈向红,终究还是缓缓放下了双臂,让开了道路。
  “耽误我时间。”
  李娟翻了个白眼,满脸得意地从陈向军身边走过去。
  “等等!”
  陈向东一步跨进病房,再次挡住了李娟的去路。
  李娟皱著眉头,一脸的不耐烦:
  “你又是哪个?让开,不然我叫保安了!”
  看到陈向东,陈国栋下意识地坐起来,大声喊道:
  “东娃儿,你过来,不要衝动。”
  他怕陈向东和护士闹矛盾,到时候吃亏的肯定是陈向东。
  “老汉,没得事,我喊了人来。”
  陈向东衝著父亲笑了笑。
  父亲皱起眉头,陈向军、陈向红和周兰芳面面相覷,皆满脸的惊疑。
  陈向东什么时候认识县医院的人了?假的吧?以前没听说过啊!
  李娟也不相信陈向东有这人脉。
  他要真认识什么人,她肯定会被提前打招呼的。
  “你当我是被嚇大的啊?快点让开,不然你等著瞧。”
  李娟依旧趾高气昂,哪怕陈向东比她高了一个头,可她仰望陈向东的眼神,就跟在俯视似的。
  陈向东眉头皱得更深。
  他知道,这年头向来如此。
  就像供销社里贴的標语,不是后世的“顾客是上帝”,而是“禁止无故打骂顾客”。
  供销社里的售货员尚且如此,更別提医院的医生护士了。
  但,向来如此,便对吗?
  “好好好,不让是吧?”
  李娟见陈向东一动不动,冷哼一声,张嘴大喊保安。
  这下子,引得旁边病房的人都探出头看热闹。
  很快,便有人赶了过来。
  不过不是保安,而是穿著白大褂的曹建松。
  李娟也没去想为什么先来的是曹建松,直接委屈巴巴地说道:
  “曹医生,这一家人欺负我,蛮不讲理,拦著我不让走……”
  “你先別说话。”
  曹建松打断了她后续的添油加醋。
  赵大爷已和他说过陈向东的事,他自然心里有数,於是看向陈向东:
  “向东,怎么回事?”
  “曹医生,是这样的……”
  陈向东將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完完整整地说了出来。
  然后又让陈向军和陈向红补充了几句。
  三人句句实话,没有任何虚言。
  曹建松越听脸色越沉,转头看向李娟时,眼睛里的火气已经压不住了,厉声喝问:
  “李娟,你怎么回事?”
  被这么一吼,李娟整个人都有点懵。
  曹医生怎么会向著这一家子?
  忽然,她想到陈向东刚才的话。
  难道说……
  陈向东真在医院有人脉。
  而这人脉就是曹医生?
  想到这里,李娟有些慌了,低著头小声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还有別的活,就晚了一点点……”
  “晚了一点点?”曹建松被气笑了,“术后病人伤口疼痛,你不第一时间去查看,反而一直推諉,病人家属有意见,你非但不道歉,还和家属吵架,甚至嘲讽农村人?”
  “才吃饱饭几年啊,你就这么高高在上了?”
  曹建松表情严肃,语气严厉:“现在,立刻,向陈叔他们道歉!”
  李娟咬著嘴唇,再没了刚才的神气,只能转身对著病床上的陈国栋,还有陈向军他们,蚊子似的说了一句:
  “对不起。”
  “大点声!”曹建松再次厉喝,“鞠躬道歉!”
  李娟被嚇得一哆嗦,对著陈国栋他们弯腰鞠躬,声音虽然带著哭腔,但確实拔高了不少:
  “对不起,陈叔叔,我工作失职,態度不好,请你们原谅。”
  曹建松这才看向陈向东:“向东,你看?”
  陈向东则看向陈国栋和陈向军,见他们都点了点头,便说道:
  “谢谢曹医生。”
  曹医生点了点头,冷著脸对李娟道:
  “今天这事,我会如实上报,你等著上头的处理结果吧。”
  “现在,去把镇痛泵给我调好,再给陈叔做一次体徵检查,要是再出一点紕漏,就別来上班了。”
  李娟低著头,快步走到陈国栋病床边忙活。
  “谢谢曹医生!曹医生真是人民的好医生!大伙说是不是啊?”
  陈向东大声地喊道。
  旁边病房那些看热闹的人,本来就觉得曹医生这事处理得好,听陈向东这么一说,更是纷纷对曹建松竖起大拇指,並鼓掌叫好,跟著夸曹建松是人民的好医生。
  “谢谢,谢谢大伙,不过大伙都散了吧。”
  曹建松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陈向东见状也露出笑容。
  他相信有赵大爷的那层关係,他完全可以找到曹建松私下处理李娟。
  但他没有这么做,就是想著曹建松公开处理李娟的话,能得一个好名声。
  这对曹建松以后的发展是有一定好处的。
  曹建松帮了他的忙,总不能他一个人把逼给装了吧?
  “向东,实在对不住,没想到让你老汉受了这种委屈。”
  曹建松知道陈向东也在帮他,这让他心生感激之余,也更加愧疚。
  “曹医生,这事怎么能怪你呢?”
  陈向东摆了摆手,笑著说道:
  “还要谢谢你才是。”
  曹建松看了看周围,没有多说什么,只拍了拍陈向东手臂:
  “再遇到什么事,第一时间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说完,他走到陈国栋病床边,仔细查看了一番,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开。
  病房里终於安静了下来。
  陈向军挠著脑袋,看著陈向东,想说点什么,可嘴巴囁嚅了好几下,硬是一句话说不出来。
  “大哥,想夸东娃儿就夸噻,还不好意思嗦?”
  陈向红忍俊不禁,拉著陈向东的手,一脸的欣喜:
  “东娃儿,没看出来啊,你居然真在县医院都有人脉了,厉害哦!”
  陈向军这才嘿嘿笑了两声:
  “就是就是,东娃儿,还是你厉害,没有你,我们不晓得要被欺负成什么样。”
  周兰芳则是拉著陈向东坐下,给他倒上一杯水,虽没说什么,但脸上满是骄傲的笑容。
  至於陈国栋,他咳嗽两声,看了眼病房里邻床的几位病人,道:
  “我这个么儿,还是可以噶?”
  那几位病人及其家属连忙对著陈向东竖起大拇指:
  “可以可以,太可以了!”
  “陈老哥,你这么儿有出息哦!”
  听到这话,陈国栋那叫一个自豪,嘴角疯狂往上扬,身上的伤痛都浑然不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