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趁虚而入
  值此混乱之际,没人有心思思考此话对错,只要能定方向,便能勉强拢住人心。
  王庆双手持刀当先杀出,两三个瘦弱土匪瞬间便被砍倒在地,有这么多软柿子能捏,没人愿意啃这块硬骨头,王庆带头杀的越多,土匪反而散的越快。
  李盛抓住机会猛衝上山,陈榆生趴在车底,眼看已与眾人拉开距离,也想奋力追上,怎奈腿脚完全使不上力气,只能趴在车底一边咒骂一边发抖。
  张建倚著车轮焦急万分,遥遥见到一片盾牌衝杀上山,当即气血上涌,高喊一声“好汉子!”隨即一把折断右肩箭杆,抽出刀四处砍杀。
  李盛的判断基本无误,山上土匪极少,只有零星的弓箭手不时放箭,李虎扛著盾牌护住李盛,看著山下的局势,略有不忍道:“再咋办?”
  李盛看著山下成片的粮食,纵有不忍,还是低声道:“老吕,过来!”
  吕土方弯著腰凑到李盛身侧,目光炯炯地看著他。
  李盛指著车队正中的粮车道:“朝那扔两个土雷,给俺放火!”
  吕土方掏出火摺子便要点火,李虎嘀咕道:“那可都是粮食…”
  “你懂个屁!”李盛怒道:“土匪比咱更想要粮,起了火他们才能乱,乱了乡亲们才有活路!”
  吕土方再不犹豫,將两颗土雷扔向粮车,土雷轰然炸响,碎石铁片隨著火光四处飞溅,人群中霎时传来阵阵惨嚎,受惊的牛马拖著著火的粮车四处乱窜,反而引燃了更多的粮车。
  夜猫子怒火攻心,大喊道:“谁他娘的放火?快去救火!”
  几十个老贼面面相覷,如今身边並无水源,衝下去又能如何救火?
  夜猫子自知有些急昏了头,锤了两下脑袋道:“赶开山谷两侧眾人,將粮车分散,能留多少留多少!”
  眾老贼恍然大悟,爭先恐后衝下山去,有人挡路提刀就砍,几乎到了敌我不分的地步。
  袁承武与韩正相互配合,几乎扫清了此处山坡的匪贼,李盛被三面盾牌围住,皱眉道:“老灰,过来!”
  灰皮子凑到近前道:“咋了?”
  李盛指著山下道:“围山到底有多少土匪,俺咋觉得山下少说有两三百个呢?”
  灰皮子估算一番,点头道:“差不多了,夜猫子这股,也就这么多人!”
  “这么说,他们是倾巢而出?”
  灰皮子继续点头。
  李盛揉著下巴道:“那就是老巢空虚嘍?”
  灰皮子愣了愣,隨即讶然道:“三哥是想?”
  “围魏救赵!”李盛沉声道:“点了他老巢,俺就不信他不回援!”
  眾人闻言精神大震,灰皮子跃跃道:“俺来带路!”
  李盛站起来道:“丟了盾牌,扔下一切没必要的东西,咱们轻装简从,抓紧赶路!”
  盾牌这东西,如今也算可有可无,眾人自无异议,跟著灰皮子绕过山峰,又走了两三里路,山顶土坡上的木质建筑便已隱约可见。
  老巢再怎么空虚,也必然有留守的老贼,王庆主动请缨道:“上位,让俺带人先去探探,没事了大伙再上!”
  李盛点头道:“让承武带人跟你去,见人就杀,不留活口!”
  王庆狰笑著点头,当先跃出,袁承武隨即带人跟上,且说沿路两个留守老贼虽然精悍,此刻却满脑子都是山下的税粮,对寨中防守十分轻慢,以至於临死之际,都没能发出像样的警报。
  王庆早已杀红了眼,不管不顾冲向贼巢,袁承武拉不住他,派了个人下山报信,隨后急忙跟上。
  李盛等人离得並不算远,见有人匆匆下山,陡然加快速度,待冲入山寨中时,其內早已混乱不堪。
  十几个老贼將王庆几人团团围住,李虎见形势危急,当即提刀衝杀,眾人隨后一哄而上,混战中李虎一刀劈断老贼的胳膊,鲜血霎时喷涌而出,那老贼吃痛之下连连后退,竟是忍不住心中恐惧,转身便跑。
  有人带头,旁人自也难以坚持,眾老贼体力不支,逐渐开始四处溃逃,王庆砍倒最后一人,隨即弃刀换弓,开始射杀逃窜之人。
  “別追了!”李盛握著匕首制止道:“咱们只有一刻钟的时间,赶紧抢钱!”
  是的,他们能进土匪老巢,靠的不过是趁虚而入,杀几个土匪又有何用,哪有真金白银来的实在,眾人瞬间醒悟,隨即四面八方开始搜寻。
  不远处的房间传来几声女子的惨叫与孩童的哭骂,韩正捂著胳膊跑出来,高声道:“上位,这里有几十个女人孩子,咱们咋办?”
  李盛指著面前空地道:“都给俺赶出来,在这跪成一排!”
  韩正得了號令也不再留手,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身上自然带股煞气,一动真格的,妇孺便不敢反抗,哭哭啼啼的跪成一排。
  李盛寻了块石头坐下,隨意道:“老子时间不多,也不跟你们废话,你们都是山匪家眷,依大明律,个个都是砍头的大罪!”
  “可谁让老子心善呢,俺允许你们花钱买命,”李盛拍了下王庆的胳膊,示意道:“从左边开始,俺数三个数,拿不出钱来就人头落地,开始吧!”
  “一”
  “二”
  “三!”
  王庆举起刀来刚要动手,那妇人再也坚持不住,指著一处房子哽咽道:“钱都在床底下!”
  李盛点头道:“指出夜猫子的家眷来!”
  刀架在脖子上,那妇人索性心一横,指了指中间一个二十五六的少妇,又指了指她身边两个八九岁的男童道:“他们都是!”
  李盛冷笑道:“滚吧!”
  那妇人顿时面露喜色,拉著一个男童便要离开,却又听李盛道:“你走,他留下!”
  妇人脸色煞白道:“俺交了银子…”
  “那是买你命的!”李盛烦躁道:“他是另外的价钱!”
  妇人无可奈何,竟是扯开自己衣领,趴在地上哭求道:“大人放了俺孩儿,让俺干啥都行,俺真的没银子了…”
  “先审大的后审小的,没银子便死!”李盛怒道:“你们的银子从哪来的?还不是四处劫掠来的,人家哭求尚且无用,到了你这就有用了?”
  李盛一把夺过李虎的长刀,指著妇人道:“要么滚,要么死!”
  妇人眼看李盛不通人情,哽咽道:“俺还有些银子,就在床尾的箱子里…”
  李盛冷哼一声,嗤笑道:“早说不就完了,一起滚吧!”
  妇人如蒙大赦,抱著孩子迅速逃离。
  有了妇人做出表率,接下来的事情进行得十分顺利,空旷的场地只剩下一名妇人两个孩子,李盛站起来,用刀拍了拍孩子的脸蛋,笑道:“话还用俺说吗?”
  妇人倒是出奇的冷静,交代了银钱所在后,俯身叩首道:“大人可否饶我孩儿一命?他还是个孩子,並未作恶…”
  李盛点头道:“若俺查不出更多的银子,便算你们实在,理当饶你们一命!”
  妇人闻言一窒,躬身道:“还有一处银箱较远,大人若要,妾愿带路。”
  李盛示意韩正跟上,隨即唤来吕土方道:“这里有桐油吗?”
  吕土方挨个房间搜查银子,兴奋之余也累得气喘吁吁,闻言点头道:“有,少说得有百十斤!”
  李盛道:“时间差不多了,让弟兄们四处泼油,一把火烧了了事!”
  虽说可惜,吕土方也不敢多劝,匆匆带人泼了桐油,点了房子后顺手又將油桶点燃,奋力扔进远处的麦田。
  王庆如同提鸡仔般一手提一个孩子,李虎则压著妇人,其余人个个背了个硕大的包裹,不少人连衣服鞋子都换了新的,收穫实在是五花八门。
  “虎子,老韩!”李盛喊住二人道:“你们带几个人先將银子送回去,俺得回双山口看看!”
  韩正扔下包裹道:“让別人送银子,俺跟你回双山口!”
  “少废话!”李盛踹他一脚,带著王庆几人快步下山。
  且说老巢火势渐起,双山口混战也已接近尾声,夜猫子掐著腰哈哈大笑,脸色因即將暴富涨得通红。
  刚要发出总攻命令,就见不远处一老贼匆匆来报:“大当家的,老寨那边浓烟滚滚,怕是起火了!”
  “你说什么?”
  夜猫子目眥欲裂,无奈此处地形低矮,加之山高林密,根本看不到远处景象,只得跑向山顶观察局势,岂料还未曾跑出多远,就又遇到气喘吁吁的老贼来报:“大当家的,留守老寨的禿老三下来了!”
  “他怎么下来了!”夜猫子顿感大事不妙,一把揪住其人衣领,大怒道:“老寨到底怎么了!”
  老贼被他连翻逼问,也来了火气,他妻儿都在寨中,多年积攒的財货也在寨中,加之连番杀人杀出了血勇,竟是一把將他推开,怒喝道:“老寨被人夺了,在这问话有个屁用,还不赶紧收兵回寨!”
  紧跟而来的十几个老贼大致问清了情况,也是七嘴八舌附和道:“抢个屁的粮食,赶紧回寨才是正事!”
  “就是,俺若是没了儿子,钱粮再多又有个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