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天谴
  “您是在跟我说话?”
  “装什么?”
  皮春轻蔑一瞥,冷声问道:“你入宫旬月,定是忙著转轮,舒坦日子过久了,规矩忘没忘?”
  “没...没有...”
  “你说了不算,去,先站一个时辰!”
  韩昆闻言心下一沉,心说皮文静又犯病了?我是奉命回来学东西的,而且是坐牛车回来的,你居然还敢整我?
  想到这里,他连忙调整不爽心態,堆起笑脸又拱拱手,“规矩我真没忘,此次郎主带我回来,是找您学本领的...”
  “敢这般顶嘴,还说自己没忘?站两个时辰!”
  “可是郎主说...”
  “休拿郎主压我,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皮春倏地站起身,一边打量韩昆一边揶揄:“別以为爬上贵人床榻,你就可以高我一等,想都不要想!”
  “我没...”
  “郎主为人和善,可能不愿出言伤你,但我不会遮遮掩掩,你就是郎主养的狗,要你咬人就咬人,要你配种就配种,而狗永远成不了人!”
  这话极尽挖苦,韩昆听得脸都绿了,气得牙齿来回摩擦。
  若非之前做销售,经歷形形色色的人,也练出了强大的心理,否则早就动手了。
  皮春没注意到韩昆微表情起伏,以为自己已將对方完全拿捏住了。
  此时他手中羊排肉已啃完,便顺势扬起手中那块羊骨头,意味深长说道:“在外当狗不是被人打了吃肉,就是和別的野狗抢屎吃,而在和府当狗能啃骨头,所以別觉得当狗不好,不是谁都有资格的...”
  其实这句话说得在理,但韩昆哪里听得进去?他双目无光地听著,心中默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而皮春见他傻站著不说话,便將手里的骨头甩在地上,然后一脚又踏了上去,彷佛要把韩昆尊严踏碎。
  “別高估自己,更別低估了郎主。”
  “不论你多討贵人欢心,但其实只是人家的玩物,郎主开口就能將你要回。”
  “要不是你有本钱,我都不会买你回来,可能早饿死在牙行,所以还不好好当狗?当狗最重要的规矩,就是见人要摇尾巴...”
  ......
  韩昆这次回到和府,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被皮春一通训斥。
  等到日头渐渐西斜,终於站满两个时辰的他,他又被派到柴房去干活,二牛凑巧在外办事未归,留了一堆的活儿要干。
  至於为何这么巧,完全是皮春的运作。
  一想到韩昆爬上太后的床,竟然与和士开成了同道中人,皮春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因为这是他自己造的孽。
  因为知道韩昆要回,皮春提前就在准备『礼物』,所以今日老朋友相见,才那么別开生面。
  牛二外出三天,柴房的存货消耗殆尽,就等韩昆来卖力。
  柴房內,石砧前。
  韩同学將宫衣扎在腰间,精著上身持钝斧来回劈砍,不一会就已满身汗水。
  “忒...”
  他在劈完一截圆木后,伸手將脸上汗水一抹,然后用一团口水收尾,望著那一小山木材,心说这算怎么回事?
  我在宫里卖力,出了宫还卖力?
  在上个世界销售动嘴,到这儿成力工了是吧?
  所以皮春的话,就是和士开的意思?他把自己当狗不意外,但胡太后却未必如此。
  嗯,我坚信!
  就在他拭汗出神之时,一个宽大身影出现在门口。
  “真是你啊?”
  “阿姐?”
  韩昆闻言猛地转身,望著花木兰审视的表情,欣然问道:“你啥时候来的?”
  “有一会了,你啥时候来的?”
  “也有一会了...”
  花木兰蹙眉头再问:“这又是皮春安排的?”
  “嗨。”
  韩昆苦涩一笑,摊手对曰:“都是老一套了,我来这柴房之前,先站了两个时辰...”
  “他很会折腾人吶?”
  花木兰眯起眼睛,眸中的阴冷一闪而过,跟著便转移话题,正色问道:“你在宫里很忙吗?”
  “啊?还好...”
  “既然不忙,为何不坚持练身体?这劈柴还没一会吧?都累得在歇气了。”
  “呃...”
  韩昆被问得语塞。
  这锻炼本是逆天而行,通过重复动作加强自身局部,在动物界算是开掛行为,所以这过程並不美好。
  韩同学之前坚持,既是因为有人监督,也是为了打发时间,还为了改善体质,而后来目標达成,自然就少了动力。
  这就像期末考试,需要临时抱佛脚努力,考试结束还努力啥?又不是要造原子弹。
  特別是入宫以后,韩昆经常为胡太后卖力,也就没心思再锻炼了。
  花木兰见他不说话,便沉著脸继续提醒:“身外之物都是假的,只有身体是自己的,看看才多久没练?耐力就已经倒退了。”
  “我知道了...”
  “你继续別停,那些失去的力量,是可以找回来的,阿姐走了...”
  “哦。”
  韩昆刚举起手作別,花木兰已转身决绝而去。
  阿姐怎么了?
  不会也来亲戚了?
  休息片刻,韩昆抡起斧头又干起来,他从刚开始没找到手感,到后面越来越熟练,效率自然提升。
  咔咔咔...
  木块在柴房乱飞,不到一个时辰就堆成小丘,当时房间视线已越来越暗,继续干下去快看不见了。
  “今天足够了,我已找到感觉,剩下这点活儿,明天就够了...”
  韩昆自言自语,一把將斧头扔在地上,转身刚走出柴房大门,就看到花木兰又来了,只见她一手粥一手饼。
  “阿姐,这是给我的?”
  “不然呢?”
  “阿姐正好,我中午就没吃,还真有些饿了...”
  “拿回去吃。”
  花木兰將粥饼递出,顺势扫了柴房里一眼,便得知韩昆没偷懒,於是欣慰说道:“你且自己回去,阿姐给你弄点热水。”
  “哦...”韩昆頷首。
  攥著的碗很烫,手热心里更热。
  她还是她,刀子嘴,豆腐心。
  一炷香后,韩昆住处。
  花木兰又蹲著为韩昆解乏,並一边揉捏一边呢喃:“这腿又僵得很,看来那两个时辰,你站得还不简单,皮春有点过分了。”
  “那又怎样?”
  韩昆摇头苦笑:“人家可是府上的管家,而我们是在外吃屎的野狗,如今来到和府討饭吃,不摇尾巴就会被收拾...”
  “其实都一样,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他这么狂,必遭天谴!”
  “呵呵,有道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老天未必开眼...”
  “是么?”
  ......
  这一夜的对话,韩昆原以只是吐槽。
  可是就数日之后,也就是他再入宫的第二天,卢秀珠讲起一件趣事:和府管家起夜小解,茅房的石板突然碎裂,人掉进粪坑,腿也摔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