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F级?那是Frighting(恐惧)
  卡塞尔学院的校医院从没今天这么热闹过,或者说,活脱脱一个刚被端了窝的丧尸围城片场。
  夕阳把那两扇镶嵌彩色玻璃的哥德式落地窗烧的通红,红光泼在雪白的病床被单上,有股子说不出的悲壮——前提是忽略空气里那股浓郁的红烧牛肉麵味儿跟此起彼伏的哎哟声。
  弗里嘉麻醉剂的后劲儿確实大。
  那些刚才还在战场上恨不得为了荣耀把心肝肺都掏出来的狮心会跟学生会精英们,此刻一个个都瘫的跟抽了骨头的软脚虾,横七竖八躺在过道加的行军床上,正在经歷甦醒后必然要面对的哲学三问:我是谁?
  我在哪?
  刚才谁他妈打的我黑枪?
  病房最中央的特护加护区,气氛却有点诡异的...
  和谐。
  路明非缩在一张能把他整个人埋进去的特护病床上,手里捧著杯温牛奶,眼神空洞,活像只刚做完绝育手术没回过神的公猫。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自由一日”的贏家,成了终结两大社团多年恩怨的“英雄”。
  四周投来的目光扎的他后背直发毛。
  那些目光里混著探究敬畏还有不甘,当然更多的眼神是在看一只披人皮的哥斯拉。
  “s级...这就是s级啊......”
  “听说是闭著眼睛开枪就把会长跟主席给爆了头......”
  “什么运气?那叫绝对直觉!你懂个屁的言灵学!”
  窃窃私语就在路明非耳朵边嗡嗡的乱转,跟苍蝇似的,他想哭,但不敢。
  作为刚加冕的“新王”,要是这时候哭出来,估计明天《守夜人论坛》的头条就是《s级新王喜极而泣,感嘆无敌是多么寂寞》。
  “別抖了,牛奶都快洒了。”
  一个声音懒洋洋的插了进来,带著那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轻鬆。
  夏言坐在窗台上,两条长腿隨意的在外面晃荡。
  他没穿病號服,还是那身黑色风衣,只不过手里多了个不知从哪顺来的橘子,正低著头,修长的手指慢悠悠的剥著橘皮,指甲圆润乾净,那动作优雅的不像话,倒像在解剖什么珍稀生物。
  “师...师兄。”
  路明非跟看见了亲爹似的,差点把手里的牛奶泼出去来个拥抱,“你快跟他们解释解释啊!这真不关我事!我当时就是...就是手滑了!”
  “手滑?”
  旁边一张病床上,传来一声冷哼。
  愷撒半靠在床头,金色的长髮就算在这时候也保持著完美的柔顺。
  他手里端著杯红酒——天知道他怎么把这玩意儿带进重症监护室的——轻轻的摇晃,猩红的酒液掛在杯壁上,映出那双桀驁不驯的冰蓝色眼睛。
  “路明非,过度的谦虚就是傲慢。既然贏了,就坦然接受这份荣耀。加图索家的人输得起,我也输得起。”
  愷撒抿了一口酒,目光却越过了路明非,直直的看向窗台上的夏言。
  “不过,这场戏的导演水平確实高超。”
  愷撒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夏言。你给s级准备的这场登基仪式,很有趣。”
  夏言剥橘子的手停都没停,头也不抬:
  “承蒙夸奖,主席过誉了。主要还是演员配合的好,尤其是最后那两枪,不光考验演技,还考验运气。”
  “运气?”
  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比愷撒更冷,就是块在冰窖里冻了三年的生铁。
  楚子航坐在愷撒对面的床上,正用一块雪白的方巾擦拭村雨的刀鞘。
  他没看任何人,低垂的眉眼在夕阳下投出一片阴影,整个人就是一把归鞘后依然在低鸣的刀。
  “那两颗石子,不是运气。”
  楚子航把方巾叠好,收进口袋,这才抬起头,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里没有丝毫失败的沮丧,只有某种见到未知真理时的狂热,“那是『意』。纯粹的技,达到了顶峰之后的『意』。”
  他看向站在夏言身侧阴影里的金髮少女。
  saber一直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活像个不注意就会被忽略的精致人偶。
  但在楚子航看过去的那一瞬间,她头顶那根有点俏皮的呆毛微微抖动了一下,碧绿色的眸子淡淡的回视过来,没有波澜,却让周围空气的温度凭空降了好几度。
  “我想请教。”
  楚子航站起身,对著saber微微欠身,那是个標准的剑道礼节,“如果有机会,请务必指点。”
  病房里那些竖著耳朵偷听的伤员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是狮心会会长楚子航啊!
  那个出了名的面瘫杀胚,那个除了任务跟训练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苦行僧,居然在向一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金髮小姑娘行礼求教?
  这个世界疯了吗??
  “你想学?”
  夏言把最后一缕白色的橘络撕乾净,这才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著楚子航,“这门手艺可是家传绝学,不外传的。除非......”
  “除非什么?”
  楚子航极其认真的问。
  “除非你先把这个季度的学生会夜宵包了。”
  夏言张嘴就来。
  “好。”
  楚子航想都没想就点了头,“学生会的帐单,狮心会付。”
  “喂喂喂,当我不存在吗?”
  愷撒敲了敲高脚杯,发出清脆的响声,“我的部下什么时候需要狮心会来施捨夜宵了?这届『自由一日』的赌注是诺顿馆的使用权,既然输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为了庆祝s级新生入校,这一届学生会的夜宵,我以加图索家族的名义包了。”
  愷撒看著夏言,眼中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作为回礼,下次有机会,我想看看你真正的『舞步』。不是藉助別人,而是你自己的。”
  夏言耸了耸肩,没接话,只是把手里那瓣晶莹剔透的橘子肉,递到了saber嘴边。
  saber很自然的张嘴咬住,腮帮子鼓鼓的嚼动著,脸上那种属於“骑士王”的凛冽气息瞬间崩塌,变成了一种让人忍不住想投餵的满足感。
  “master,这个很甜。”
  她含糊不清的评价道。
  “甜就多吃点。”
  夏言又掰下一瓣,丝毫不在意旁边两位校园巨头和无数精英学员像是见了鬼一样的眼神。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的推开了。
  一个魁梧的跟熊似的身影挤了进来,手里捧著台已经磨得掉漆的笔记本电脑,脸上掛著那种发了横財的奸商笑容。
  “爆炸新闻!爆炸新闻啊各位!!”
  芬格尔这个万年留级的八年级废柴,此刻那劲头跟刚拿了普立兹奖的记者似的,兴奋的满脸通红。
  “师弟!看看!快看看!”
  他一屁股坐在路明非的床边,差点把路明非给弹飞出去,把电脑屏幕懟到了所有人面前。
  那是《守夜人论坛》的最新置顶帖,红的发紫的標题几乎占了半个屏幕:《震惊!
  f级组合暴打双子星,s级新王登基!
  深度解析这一届新生的怪物本质!
  》帖子下面还配了张图:漫天飞舞的红色弹道中,夏言低头看地图,saber抬手风墙,路明非...
  呃,路明非那张闭眼开枪如同便秘的照片被p在了最中间,周围还加了一圈金光闪闪的特效,看上去要多山寨有多山寨。
  “看看这点击量!看看这回复数!伺服器都快瘫痪了!”
  芬格尔手舞足蹈,“现在全校都在討论你们,尤其是夏言师弟你的那个『f级』评定。”
  “他们怎么说?说我是废物?”
  夏言隨口问。
  “废物?现在谁敢说你是废物谁就是脑子进了水银!”
  芬格尔怪叫一声,指著屏幕上一条被点讚置顶的热评,“看这里!新闻部给出的最新权威解读!”
  夏言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行字用加粗的黑体写著:【关於夏言同学的『f』级评定,经过本台记者深入战场的实地考察,我们认为这里的『f』並非『fail』(失败),也非『faint』(虚弱),而是『frighting』(恐惧),或者是『force』(绝对暴力)!这是学院为了保护其他脆弱混血种的自尊心,特意设立的隱藏阶级!】
  “噗——”
  正在喝红酒的愷撒没忍住,一口酒喷了出来,优雅的形象荡然无存。
  “frighting?亏你想得出来。”
  愷撒擦了擦嘴角,看著芬格尔的眼神像在看某种只有下水道才会滋生的奇异生物,“新闻部在你手里,真是变成了造谣部。”
  “这叫艺术加工!也是为了配合学院的宣传策略嘛!”
  芬格尔理直气壮,隨即凑到夏言身边,一脸諂媚,“师弟,你看这个舆论导向,还满意吗?咱们作为师兄弟,我可是为了你的名声操碎了心啊。这润笔费......”
  夏言看著那张大脸,无奈的嘆了口气,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两指夹著晃了晃:
  “夜宵算我的。想吃什么自己去点。”
  “老板大气!老板身体健康!”
  芬格尔瞬间抢过黑卡,动作快的在空气中拉出残影,然后像阵旋风一样卷出了病房,“我去订这附近最贵的猪肘子外卖!德国空运的那种!”
  病房里终於安静了一些。
  路明非缩在床上,看著这一幕幕荒诞剧。
  夕阳的光线越来越暗,窗外的钟楼敲响了整点的钟声,鸽群受惊飞起,在深蓝色的天幕下盘旋。
  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就在昨天,他还觉得自己是个没人要没人疼的衰仔,人生最大的烦恼是没钱买打折的红烧牛肉麵。
  今天,他躺在据说全美医疗水平顶尖的病床上,旁边坐著两个跟漫画里走出来的校园霸主,还有一个说是f级但比s级还猛的师兄在给那个叫saber的漂亮女孩剥橘子。
  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像个隨时会醒的梦。
  “想什么呢?”
  夏言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路明非回过神,发现夏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跳下了窗台,站在他床边,手里还剩半个橘子。
  “没...没啥。”
  路明非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就是觉得...有点魔幻。师兄,我们真的不用赔钱吗?那个广场的地砖好像挺贵的......”
  “出息。”
  夏言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却让人很安心,“记住了,从今天开始,你也是这里的『特权阶级』了。地砖坏了有人修,打架贏了有人鼓掌,这才是我们要过的日子。”
  夏言转过身,背对路明非,看向窗外逐渐亮起的校园灯火。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被拉的很长,黑色的风衣像一面旗帜。
  “这个地方全是怪物,路明非。”
  夏言的声音很轻,轻的只有他们这个小圈子能听见。
  “这里的每个人都背负著那种要把世界点燃的血统,他们骄傲孤独,隨时准备去死。你想在这里活下去,就得比他们更像个怪物。或者是...找个更强的怪物罩著你。”
  他说著,把剩下的半个橘子塞进saber手里,然后拍了拍手上的橘皮汁水。
  “走吧,saber。这里消毒水味太重,芬格尔那傢伙肯定会偷吃回扣买次品猪肘,我们得去监督一下。”
  “正如你所愿,master。”
  saber立刻严肃的点头,眼神中闪烁著为了食物而战的决意,“这种贪污军粮的行为必须被制止。”
  两人一前一后的向门口走去。
  路明非看著他们的背影,那个高瘦的男孩跟那个娇小的女孩,在这个挤满了伤员跟精英的怪诞世界里,竟然走出了一种回家的从容感。
  愷撒在后面轻笑了一声,重新倒了一杯酒。
  楚子航依旧面无表情的擦著刀鞘,只是眼神不再那么冰冷。
  路明非忽然觉得,那种叫“孤独”的东西,好像在这个黄昏里,稍微变淡了一点点。
  “喂,师兄!”
  路明非忽然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里很清晰。
  夏言停下脚步,侧过头:
  “干嘛?想让我也餵你吃橘子?那得加钱。”
  “不是......”
  路明非缩了缩脖子,然后用力吸了吸鼻子,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给我留个肘子!带皮的那种!”
  夏言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在背光的阴影里看不真切,但那双黑色的眼睛却亮的跟星星似的。
  “看你表现。”
  他摆了摆手,推开门,带著saber走进了走廊深处的阴影里。
  “s级吗......”
  夏言走在空荡荡的长廊上,听著身后病房里重新恢復的喧闹,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深沉。
  他想起刚才芬格尔那篇帖子里的“frighting”。
  某种意义上,那个狗仔確实真相了。
  在这血统决定一切的世界里,他这个手里握著“异物”的凡人,对於那些自詡为龙族混血种的精英来说,確实是一种未知的恐惧。
  就像刚才愷撒和楚子航眼中的忌惮,那不是对强者的敬畏,而是对“不可理解之物”的本能警惕。
  但这正合他意。
  “master,你在想什么?”
  saber忽然问,她敏锐的察觉到了夏言情绪的一丝波动。
  “没什么。”
  夏言轻轻的说,“只是觉得,这场大戏才刚拉开序幕。以后这种还要靠演戏来震慑场面的日子,恐怕不多了。”
  saber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番话的含义,但很快就被更重要的事占据了大脑:
  “那,我们可以先去吃猪肘吗?我感觉魔力供给有些跟不上了。”
  “你刚刚才吃了两个橘子!”
  “那是水果,属於开胃菜。正餐是另一回事。”
  “...行吧,反正花的是校长的钱。”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窗外,夜幕彻底降临。
  巨大的钟楼在夜色中沉默佇立,是座黑色的墓碑,也是座等待被敲响的警钟。
  而在那钟声敲响之前,这群年轻人还有一点时间,去享受他们在这叫“卡塞尔”的疯人院里,难得的...
  带著猪肘香味的寧静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