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北凉王一怒,核弹头徐偃兵出列!
  “人屠……来了!”
  魏叔阳的这声惊呼还没落地,就被那如有实质的杀气给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
  听潮亭外,寒风凛冽。
  徐凤年跑得满头大汗,那件破烂羊皮袄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全然不顾,只是拉著一个老人的袖子,唾沫横飞地控诉著。
  那老人看起来普普通通,身材不高,甚至有些佝僂,穿著一身寻常富家翁才穿的锦缎袍子,手里还捏著两颗用来盘玩的核桃。
  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只会当他是这陵州城里哪个大户人家的管家。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有些慈眉善目的老人,却是整个离阳王朝最恐怖的存在。
  北凉王,徐驍。
  那个马踏六国、屠灭七十余城、手上沾满了数百万人鲜血的“人屠”。
  此刻,徐驍正静静地听著。
  “爹!你是没看见那个混蛋有多囂张!”
  徐凤年指著听潮亭二楼,气得脸红脖子粗,
  “他抢了我的躺椅也就算了,还骂我是苍蝇!最过分的是,老魏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帮著那个外人!爹,这北凉王府到底还姓不姓徐了?!”
  徐驍一边听著,一边缓缓摩挲著手中的核桃,发出“咔咔”的细微声响。
  他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內敛的眼睛里,並没有像徐凤年预想的那样立刻爆发雷霆之怒,反而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但熟悉徐驍的人都知道,这才是人屠最可怕的时候。
  当他还在骂人打人的时候,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
  当他沉默不语的时候,往往意味著——要死人了。
  徐驍虽然求贤若渴,对江湖上的奇人异士向来宽容,哪怕是那个整天在湖底骂娘的老魁,他也好吃好喝地养著。
  因为他知道,这些人將来都是给徐凤年铺路的石头。
  但前提是,这块石头不能硌著徐凤年的脚。
  半个月前,他请李白入府,是看中了此人那一身看不透的深浅,想给徐凤年找个顶尖的护道人。
  为此,他甚至忍受了李白的醉酒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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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如今看来,这把剑,似乎太锋利了些。
  锋利到不仅不愿意入鞘,甚至还想反过来伤了主人的手。
  “凤年啊。”
  徐驍终於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说他骂你是苍蝇?”
  “千真万確!”
  徐凤年狠狠点头,“他还让我滚远点!”
  徐驍笑了。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看起来有些阴森。
  “好一个謫仙人,好一个李太白。”
  徐驍停下了摩挲核桃的动作,缓缓抬头,目光穿过漫天风雪,直直地看向听潮亭二楼那个半开的窗口。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多大的本事。”
  徐驍的声音陡然转冷,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磨礪出来的杀意,“在北凉,欺负我徐驍的儿子,不行。”
  在徐驍的逻辑里,天大地大,儿子最大。
  为了徐凤年,他可以跟皇帝翻脸,可以跟天下人为敌。
  区区一个江湖客卿,若是不能为我所用,反而成了隱患,那就只能——
  除掉。
  徐驍並没有像徐凤年喊的那样,调集大队人马包围听潮亭。
  对於真正的高手来说,普通的甲士不过是送死的草芥。
  要对付高手,只能用更高的高手。
  “偃兵。”
  徐驍对著身侧那片浓重的阴影,轻轻招了招手。
  並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出场特效。
  只是隨著徐驍的话音落下,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一个男人。
  这男人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刚毅如同岩石,穿著一身毫无花哨的黑色劲装,背后背著一桿被黑布紧紧包裹的长枪。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仿佛脚下的积雪都会因为他的踩踏而感到荣幸。
  徐偃兵。
  北凉核弹头。
  离阳江湖公认的“陆地神仙之下第一人”,甚至有人说,他若是不顾生死,即便遇上真正的陆地神仙,也能换掉对方半条命。
  他是徐驍手中最锋利的刀,也是北凉王府最后的底牌。
  “王爷。”
  徐偃兵走到徐驍面前,微微躬身,声音低沉如洪钟。
  徐凤年看到徐偃兵出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没想到自家老爹竟然玩这么大,直接把这尊大神给请出来了!
  这可是徐偃兵啊!
  平时连徐凤年想见一面都难的狠人!
  “偃兵啊,你也听到了。”
  徐驍指了指楼上,语气恢復了平静,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楼上那位,有些不懂规矩。你去帮本王试试他的成色。”
  说到这里,徐驍顿了顿。
  他抬起手,並在脖颈处,做了一个轻描淡写的横切动作。
  “若是不能为我所用……”
  剩下的话没说,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若是李白识相,那便教训一顿,让他知道谁才是主子。
  若是不识相,或者展现出的威胁太大……
  那就杀。
  “诺。”
  徐偃兵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波动。
  对他来说,杀人是一件工作。
  杀谁,並没有区別。
  哪怕对方是那个让魏叔阳都敬畏如神的神秘客卿。
  他缓缓直起腰,伸手解开了背后长枪上的黑布条。
  “嗡——”
  隨著黑布滑落,一桿通体漆黑、枪尖泛著暗红色血光的铁枪显露真容。
  那是饮过无数高手鲜血才养出来的煞气。
  徐偃兵提枪在手,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还像是一块沉默的岩石,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座即將喷发的活火山,是一头择人而噬的洪荒猛兽。
  “徐叔,別……別真打死了啊!”
  徐凤年看著这一幕,心里突然有些发毛。
  他虽然恨那个醉鬼,但也没想真的杀人啊。
  徐偃兵这一出手,那可是奔著要命去的!
  徐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淡淡道:“凤年,你要记住。在这个世道,手里握著的刀若是不听话,那是会割伤自己的手的。有些时候,寧可毁了刀,也不能留著隱患。”
  徐凤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看著那个提枪走向听潮亭的高大背影,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这就是北凉王府的规矩吗?
  此时。
  徐偃兵已经走到了听潮亭的台阶前。
  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目光如电。
  隨后,迈步。
  “吱呀——”
  第一步踏上木质楼梯,那厚实的梨花木台阶竟然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承受不住这一脚的重量。
  “吱呀——”
  第二步。
  “吱呀——”
  第三步。
  徐偃兵並没有刻意加快速度,但每一步落下,那股恐怖的压迫感就会增强一分。
  原本寂静的听潮亭,此刻被这沉重的脚步声填满。
  那不是单纯的重量。
  那是徐偃兵身上散发出来的、如同山崩海啸一般的恐怖枪意!
  这股枪意顺著楼梯向上蔓延,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抓向二楼的空间,要將上面的一切生灵都捏碎!
  二楼的魏叔阳早已被这股气势压得贴在墙上动弹不得,脸色惨白如纸。
  而躺椅上。
  那个刚刚还在说“扰人清梦”的白衣年轻人,此刻正处於这股恐怖风暴的正中心。
  那股枪意如同一把把尖刀,无孔不入地刺向他,甚至连他面前桌案上的酒杯,都开始微微颤抖,发出一阵细碎的碰撞声。
  然而。
  李白依旧闭著眼。
  呼吸平稳,睫毛微垂。
  仿佛那即將踏上二楼、要取他性命的不是什么北凉核弹头,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
  杀意越来越浓。
  就在徐偃兵的半个身子出现在楼梯转角的那一刻,那股蓄势已久的枪意终於达到了顶峰,如同一头咆哮的黑龙,张开血盆大口,朝著李白狠狠压去!
  李白……还能睡得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