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自爆
  崩溃?
  还真的是崩溃!
  鸣门摇了摇头,他本该早点发现的。
  此前莫名漫过膝盖的积水,从墙皮上脱落的锈跡铜管,这种种跡象都在告诉鸣门这个事实。
  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是无益,鸣门轻轻吐口浊气,心中念头转动,虚空中再度打开无数道裂缝,密集的符文锁链爆射而出,將自己头顶的金光大网加厚几分。
  下一秒,
  鸣门顶著碎石,出现在几近崩溃的比比东面前。
  似是察觉到鸣门的靠近,已经笑得嗓音沙哑的比比东终於停歇。
  她头戴的教皇皇冠已经不知掉到何处,淡紫色的髮丝隨风披散,连眼角渗出的泪水都不抹,微微勾起嘴角,通红的双眼直直盯著鸣门。
  “是啊!你真是什么都知道!”
  鸣门正想著如何解释,比比东却是抢在鸣门开口前,扶著座椅,宛若个亡魂般,摇摇晃晃站起身。
  “你心里想的什么,我也知道!”
  “这女人真是蠢死了!”
  “是不是?”
  比比东嗓音像是在磨砂般沙哑,在这不断轰鸣塌陷崩溃的封印空间,依旧清晰落入鸣门耳中。
  鸣门张了张嘴,却在比比东视线的逼视下说不出话来。此时说谎不是个好选择,说实话更是火上浇油,鸣门只能黯然合上嘴,闭口不言。
  “不敢说?那我替你说!”
  比比东勾起唇角冷笑,隨即摇晃著迈开步子,声音泣血,真真就像是在咒骂,而她在咒骂的人却是自己。
  “选的老师是个畜生人渣!”
  “本事没学到多少,反倒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这也就罢!”
  “那个白痴圣女居然以为会有个英雄从天而降,来拯救她!而她竟然每天晚上都能这么想!真是执著!真是情比金坚啊!”
  比比东咬著牙怒骂,数落,嘲讽。无视周围落石,就连洒落的髮丝粘上溅起的水花,紧紧贴在脸上,她也毫不在意,仍未停下。
  音量渐渐拔高,布满血丝的双眼中愈发戏謔,转过头来,隔著髮丝的狰狞面庞带著浓浓的笑意。
  “而她这个朝思暮想的英雄!实际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没有来!”
  “他就这么被封信骗走!在这个白痴圣女哀嚎祈祷的时候!他正忙著和別的女人缠缠绵绵!”
  鸣门站在这风雨中,能做得只有默默听著。
  比比东沙哑的声音逐渐开始变得颤抖,勉强仰起头阻止泪水的外涌,此时正好走到鸣门面前,她缓缓摊开双手,低头看向鸣门。
  “看啊!太可笑了!世上还有比这更可笑的笑话吗!?”
  “你可以放声大笑了!”
  “看看这个女人多蠢!”
  “出生便害死父母!师傅是个人渣!朝思暮想的英雄更是个废物!就连亲生女儿也被她亲手推开!”
  “什么……”
  泪水夺眶而出,比比东紧绷的俏脸再也维持不住,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肿胀的喉咙无论如何也吼不出话来,只能夹著泪水,断断续续的说著。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了……”
  “你不……就想说这些吗?”
  “你说啊!”
  比比东抿著唇,注视著沉默的鸣门,胸口起伏不定,哽咽著质问。
  伴隨著比比东最后话语说出,封印空间的崩塌终於停止,又或者是说终於结束,没有坠落的碎石,塌陷的墙壁,重新归於寂静。
  满目疮痍,遍地的凌乱碎石和积水混在一起,这片废墟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也没有什么可以再崩塌的了。
  鸣门深吸口气,郑重道歉。
  “抱歉。”
  “……”
  “滚!”
  比比东咬著唇,怒喝一声,
  鸣门迅速抽离意识。
  已是片废墟的封印空间只剩下比比东,还有半空中隱隱迴荡的哭声。
  片刻过后,哭声戛然而止。
  比比东脸上泪痕还没来得及擦,体內紫黑色魂力已经迸射而出。再度紧牙止住哭腔,比比东绷著脸,愤愤转过头,朝著身后突然冒出来的鸣门怒目而视。
  鸣门举起双手做出投降姿势。
  “先等我把话说完。”
  见比比东没反应,鸣门轻轻吐出口气,收敛思绪,神色认真。
  “我始终认为,不要把生命中的部分当作全部,你的身份、意义和价值,並非完全由你那些已失去部分所定义。”
  “我之所以对你和玉小刚之间的感情感到愤怒,是我依旧认为,你还有著未来还有著接下来的人生,你仍旧可以选择、决定、你接下来的人生。”
  比比东眼底闪过丝错愕,
  而这丝错愕却只存在那么瞬间,就被比比东迅速压下,脸上转而变为盈盈嗤笑,
  “小鬼,毛都没长起,就不要在本座面前说这种老气横秋的话!”
  “你!”
  鸣门手颤抖地指向比比东,被气得面红耳赤,不敢再说重话,憋了半天才吐出句话来。
  “不识好人心!”
  骂完,
  鸣门当即开溜,消失不见。
  封印空间再度回归寂静,比比东隨意找了块稍微平整的地方坐下,还未完全从先前的崩溃情绪中抽离,至於鸣门最后所说的话。
  比比东摇摇头。
  这小鬼真是蠢毙了!
  暗骂著,比比东仰头望向头顶,天花板塌陷后,露出其后的虚空,脑中突然想到,自己今后……又该如何?
  ……
  回归现实,
  鸣门先是被疼得齜牙咧嘴。
  隨后心中也在暗暗思量,难道是自己不够热血吗?
  为什么鸣人只需要番嘴遁,反派立马幡然醒悟,自己挖空心思考虑半天的话,结果却落得个被嘲讽的下场。
  鸣门摇头嘆息,慢慢收起这些杂念,回归正题。
  只有忍痛清理掉脓疮,底下的伤口才会好。
  鸣门也是这般认为,自以为能轻易解决比比东的心理问题,结果压根就不是大师降智光环的问题,当场被这辆自爆卡车炸了个外焦里嫩。
  鸣门抬手捂住额头,顿感头疼。
  可这问题又该怎么解决?
  什么……都没有了……
  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面对这了无牵掛之人,鸣门感觉自己当时说什么话都显得虚偽,人生还是很美好,世上还有很多人爱著你,想想你的家人师傅爱人……
  这些车軲轆话要是敢说出来,比比东怕是会当场自爆给鸣门看。
  思来想去,
  也就千仞雪有点希望,可现在,鸣门上哪找千仞雪去?不被两个看门斗罗切成臊子?
  鸣门眉头紧锁,摇头不止,为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至少经过刚才的確认,比比东精神状態已经恢復稳定,算是在悬崖边上停下。
  思绪万千,
  东喇叭真是比九喇叭还麻烦。
  不都是人柱力有心理问题吗?怎么自己反过来了,要为尾兽的心理问题头疼?
  脑中吐几句槽,鸣门稍稍放鬆心情,隨即又抬头透过窗,看向夜空下的弯月,眼睛微眯,若有所思。
  唐昊还未出现……
  原本所担心的,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昊天宗行为並未发生。
  是看我年纪小,自持强者身份,拉不下脸?
  还是另有其它原因?
  得不到答案,
  但唐昊终归没有出现。
  鸣门心里把唐昊原本跌破地板的形象往上提了提,但想著唐三背后隨时可能跟著个封號斗罗,还是让人不寒而慄。
  这所谓的昊天双星,怎么这么能躲?
  鸣门扯了扯嘴角,不再想,
  收敛心神,冥想修行。
  ……
  同样的夜色下。
  诺丁城夜市,人来人往,端是热闹。
  “老板?”
  糖画摊位的佝僂老板好像听见什么动静,挠了挠耳朵,吃力地探出身子,这才瞧见站在摊位前的客人。
  这位矮小客人梳著长长的蝎尾辫,粉雕玉琢,不像是个贫苦孩子,正努力垫著脚,勉强露出个脑袋。
  左右张望一眼,
  “小女娃子,你父母呢?”
  “哦?我自己跑出来玩的,我要这个,还有这个。”小舞头也没抬,眼中全是人类社会的花花绿绿,正挑选著摊位上的糖画。
  “你有钱吗?”
  老板多嘴问了句。
  “当然有!”小舞从怀里掏出刚领的金魂幣,颇为自得地拍了拍胸口,“我可是魂师!”
  见状,摊主自然诚惶诚恐將糖画奉上,顺便把价格往高报了点。
  大方付了钱,
  小舞满脸笑容,手里拿著满满当当的零食继续逛著街。
  小儿持金过闹市,几位倚靠在巷口的閒汉摸了摸手背上的魂印,互相递个眼神,扬了扬下巴,悄悄跟了上去。